朱棣把这一条也记下来,记完了把本子合上,朝朱十八那边问了一句:“小叔公,那耿镇那边怎么办?他今天推说等回文,可回文一直没来,摆明了是在拖。”
“拖就让他拖。”朱十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拖,说明他心虚,不敢当面跟你们顶。他要是敢当面顶,那倒好办了。先不动他,等查清楚了再把账一块儿算。你们仨明天该去卫所去卫所,别去留守司了,去了也是喝茶。等你们把八个卫摸完了,我再去留守司坐一坐,到时候看他还拿什么话往外推。”
朱棣点了点头,把本子收好,朱樉和朱棡也各自应了一声。
朱十八朝门口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标儿还没回来?”
“还没。”朱棣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大哥那边量田亩,估计得量到天黑。量田亩比点卯费工夫,一块地一块地地量,量完了还得跟册子上对,对不上的还得再量一遍。大哥那个人做事细,不把数目对清楚不会回来的。”
朱十八嗯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朝归玉那边偏了偏头:“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着。我这边等标儿回来,还有话说。”
归玉点了点头,朝朱棣三兄弟各福了一礼,转身出了偏殿。
朱棣三兄弟也站起来,朱棣走之前又朝朱十八这边补了一句:“小叔公,那个姓吴的千户塞过来的荷包,您打算怎么处置?”
“先收着,回头一并送到应天,放在账上。他塞多少,将来就让他吐多少。”朱十八摆了摆手,让他们仨先回去歇着。
三个人出了偏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朱十八一个人坐在偏殿里,把桌面上那张白纸拉过来,拿起笔,把今天在皇陵和启蒙学堂看到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
写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朱标回来了。
朱标推门进来的时候,衣摆上沾着一层薄土,靴帮上也蹭了泥,一看就是刚从田里上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各抱着一摞册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朱标朝朱十八那边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去,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样,量完了?”朱十八把笔搁下来问了一句。
“量了六户,三户对得上,三户对不上。”朱标把茶杯放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他指了指上面说道:“城东田庄,县里报上来的田亩数是十二顷,我们实地量了六户,加起来是十四顷出头。多出来的那两顷多,县里没报,也没收税。那几户人家说,县里来人量过,量完了让他们在册子上按了手印,可册子上写的数比实际量的少。他们不敢多问,怕问了之后税加上来。”
朱十八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是朱标亲手写的数目,哪一户多少地,县里报的多少,实际量的多少,差了多少,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纸放回桌上:“多出来的地不交税,县里还替他们瞒着,那几户人家跟县里是什么关系?”
“其中一户是县衙书办的小舅子,另一户是凤阳府一个通判的远亲。”朱标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侄孙没惊动他们,只说是例行查田,量完了就走了。回头让人暗中去查一查这两户跟县衙、府衙的往来。”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今天在皇陵和启蒙学堂的事也跟朱标说了一遍。
说管事太监账上的运输费多报了将近一百两,说自己敲打了那管事几句,说启蒙学堂一个教习带四十个学生,铅笔和纸不够用。
朱标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茶杯转了一圈,然后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
“小叔公,凤阳这一趟,查出来的东西比预想的多。卫所空额六成,田亩瞒报两成,皇陵账上多报了一百两,启蒙学堂缺人缺东西。这才第一站,后面还有河南和山西。”
“所以才要一站一站地查。”朱十八把桌面上的纸收拢到一起,折好放进袖子里,“今天查出来的这些,晚上整理成条陈,明天让随行的书吏誊抄几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回应天给大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