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从裤兜里渗出的光,像一颗信号弹,在何必低垂的视线边缘闪了又灭。
他没有动。
茶几上那张叠好的纸,顾思琪的笔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不用找我。过几天联系你。”他一共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少一点情绪波动。
第三次看完,他把纸叠回原样,放在茶几正中央,压住了那张被撕成碎片后又拼起来的分工表残骸。
客厅安静得像一间空置了很久的房子。
何必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掏出手机。
那条未知号码的短信还躺在通知栏里,拇指扫过屏幕,点了进去。
两行字,没有署名。
“我走了。你别找我。”
何必看着这两行字,目光落在“我走了”三个字上,停了两秒。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敲,再删,最后只发了三个字过去,
“我等你。”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像要把这句话按进布料里。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木板被踩了一脚,又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搁到了地上。何必侧耳听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这座已经静下来的别墅里,清晰得像掉进水里的石子。
他没有起身去看。
过了不到三十秒,手机震了一下。
何必翻开来看。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他存过但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账号,“陈耀华”。
消息预览只有一行字:“明天中午之前,那笔钱必须到账。不然后果你知道。”
何必看了三秒,点进去。
正文比他预想的还要短:“三万的利息部分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到账。我说的是利息。本金另算。别跟我提你手里的东西,我不吃那套。我说三个月是跟你客气,不代表你可以一分都不动。明天十二点,账上必须多三万。你自己想办法。”
发送时间:2347。
何必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2348。
距离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十二个小时零十二分钟。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让那条消息亮着。光线在昏暗的客厅里打出一小块长方形,照亮了他膝盖上那根松开的鞋带。
他低头看着那根鞋带,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弯腰去系。
楼上又是一声响。
这次不是轻响,是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很利落,像是有人下定了决心之后,把门带上了。
何必终于站了起来。他没有上楼,而是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走廊。走廊尽头,顾思琪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她的字条还在茶几上,人已经走了。何必知道,她的目标已经从团队转向了自己,她不再需要这个家,也不需要他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从天花板上的那盏小吊灯洒下来,照亮了一扇紧关着的门,那是赵秀兰的房间。
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的房间,熄灯了。
何必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几秒钟。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动静。整条走廊安静得像一截空荡荡的管道。
他转身上楼。
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林妙妙的房间门口。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