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枕头下面的手机始终没再亮过,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路灯昏黄地悬着,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他翻了个身,被子发出o@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林妙妙的哭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二楼像被泡在静止的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何必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坐起来。
脚踩到地板的时候,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没开灯,摸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比房间更暗,只有楼梯转角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暗绿色的光。何必站在门口,往右边看了一眼,苏晚晴的房间门虚掩着,和她走的时候一样。
他没记得自己动过那扇门。
何必走过去,站在门口。门缝里透出的黑暗和走廊的黑暗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水杯都不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像一间没人住过的酒店客房。
何必没有开灯。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黑暗,等眼睛慢慢分辨出房间里的轮廓,衣柜、书桌、床头柜、墙角那个小梳妆台。
苏晚晴住进来的时间不长,东西也少。她走的时候带走了行李箱,剩下的只有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家具,还有空气里残留的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了。
何必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清理得很彻底,连灰尘都没有留下。抽屉的把手被擦过,金属表面反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拉开第一个抽屉。
空的。
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
第三个抽屉稍微紧一些,他用力拉了两次才拉开。里面放着一个塑料文件袋,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袋子底部的折痕很深,明显曾经放过东西。
何必把袋子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什么都没贴。
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几秒,然后把袋子放回去,关上抽屉。
不对。
他弯下腰,用手摸了一下抽屉底部的木板。指尖触到一张纸的边缘。
夹层。
何必的手指停住,没有立刻抽出来。他保持弯腰的姿势,手指沿着那张纸的边缘慢慢摸了一圈,纸张不算大,大概a4纸对折之后的大小,贴在抽屉底板和滑轨之间的空隙里,用一个透明胶带固定着。
他没有扯,而是小心地把胶带从木板上揭开。胶带已经干了,揭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剥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纸条被贴在底板背面,正面朝下。
何必把整张纸条取下来,站直身体,走到窗户边。
窗帘留了一条缝,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足够看清纸上的字。
他翻过纸条。
手写信。
字迹是苏晚晴的,笔画偏细,收尾的地方习惯性地往上翘,和她平时说话的语气很像,软软的,带着点犹豫。
何必认得这笔字。
他见过她写过几次,一次是填快递单,一次是给林妙妙留便条,还有一次是她在厨房的记账本上写买菜的花费。每次都是一样的字体,不算漂亮,但工整,像小学生一笔一画慢慢练出来的。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纸条上只有四行字:
“我发现了他们的一些事。”
“不是陈耀华。”
“他们在查你。”
“别找我,我会回来跟你说清楚。”
何必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字写得不算急,笔划没有抖,像是在某个相对平静的状态下写的,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最后一行“别找我”三个字的笔画比前面稍微重了一些,笔尖压进纸面,在“找”字最后一笔留下了一个小点。
他拿着纸条,站了几秒。
然后他把纸条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