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午十点去御景阁。”何必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妙妙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透着担忧。
何必端着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九点四十分。
赵秀兰换了一身正式的职业装，黑色的西装外套配白衬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把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像个正经的商务女性。
“我走了。”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记住我的话。”何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只上二楼走廊，别去三楼。如果遇到马骏，就说你走错了，直接离开。”
“知道了。”
“不管能不能拿到东西，一个小时后必须回来。”
“嗯。”
赵秀兰拉开门，走了出去。
何必站在门口，看着她走下台阶，拐过街角，消失在拐角处。他关上大门，回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三分。
“你说她能拿到吗？”林妙妙问。
何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赵秀兰走进御景阁的大门时，门口的服务生正靠在墙边刷手机。看到她进来，服务生连忙收起手机，堆起笑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定今天晚上一个包厢。”赵秀兰微笑着，“朋友推荐说你们这里环境好，我就想来看看。”
“好的，您这边请。”服务生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她穿过大厅，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也换了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妆容精致。她看到赵秀兰，同样堆起职业笑容：“您好，请问您想定什么样的包厢？我们有标准包厢、vip包厢和豪华大套房，不同的价位……”
赵秀兰一边听一边打量四周。大厅的灯只开了三分之二，角落里还有两个清洁工正在拖地板。桌上的烟灰缸还没收拾，空气里残留着昨晚的烟味和酒味。监控摄像头装了四个，两个在大厅正上方，一个在前台后面，还有一个，
赵秀兰的视线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楼梯拐角处，一个摄像头正对着楼梯，红灯闪烁。
“你先带我看一下环境吧。”赵秀兰中断了前台小姐的介绍，“我想看看包厢的大小和装修，才好决定。”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的，您请跟我来。”
她带着赵秀兰穿过大厅，走上楼梯。赵秀兰跟在后面，余光扫视着周围，楼梯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灯。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这一层是我们的小包厢。”前台小姐推开门旁边的门，“您看，这个是八人包厢，装修是中式风格……”
赵秀兰走进去，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她注意到包厢里的窗户正对着街道，窗帘半拉着。她走到窗边，瞥了一眼楼下，停车场里只有几辆车，门口只有一个保安在抽烟。
“能不能看看二楼的vip区？”赵秀兰转身问。
“vip区现在还没开放，要下午两点才营业。”
“我就看一眼。”赵秀兰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我朋友说你们vip区装修得很漂亮，我想亲眼看看。”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那张钞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那……这边请。”
她带着赵秀兰离开包厢，往后走了几步，推开一扇贴着“vip区”金色铭牌的门。门里的装修明显更高档，红木家具、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赵秀兰走进去，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
“那是什么？”
“消防通道。”前台小姐说，“那边不能进。”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赵秀兰笑着，开始往那扇门方向走。
前台小姐跟上她：“女士，那边真的不能进去。”
“就一眼。”赵秀兰已经走到了门前，伸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姐，您在找什么？”
赵秀兰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慢慢转回头，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大步走过来。男人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眼神锋利，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马骏。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秀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微笑：“我定包厢，想看看环境。”
“看环境？”马骏已经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女士，vip区一般不对外参观。”
“前台带我来的。”赵秀兰看了前台小姐一眼。
前台小姐已经慌了：“马哥，她……她说想看看……”
马骏看了前台小姐一眼，又看向赵秀兰，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赵秀兰，对吧？”
赵秀兰的笑容僵住。
“行了，别装了。”马骏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你前天晚上就站在门口看我半天，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
赵秀兰没说话，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你想看什么？”马骏吐出一口烟，“你想看陈耀华在这里的记录？还是想看别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马骏走近一步，“你是不是觉得拿到了这里的记录，就能扳倒陈耀华？”
赵秀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料到了。”马骏又吸了一口烟，朝楼上扬了扬下巴，“你来找我的时候，他就在楼上看着。”赵秀兰下意识抬头，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似乎正俯视着她，让她后背一阵发凉。赵秀兰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耀华知道？
“他想让我给你带句话。”马骏把烟头按灭在墙上，“他说，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就别再查了。”
“他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马骏笑了笑，“是关心。”
赵秀兰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等。”马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有一句话要带给你，你女儿的照片，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赵秀兰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慢慢转回头，马骏正站在走廊里，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着手机，屏幕对着她。
屏幕上，一个小女孩正在小区里骑滑板车，笑得灿烂。
赵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扑过去想抓手机，马骏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别激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能找到任何地方。”
赵秀兰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发抖。
“你听好了。”马骏收起手机，凑近了她，声音压得很低，“陈耀华说了，只要你不再插手这件事，你女儿就不会有什么事。但如果你继续查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赵秀兰浑身冰凉，嘴唇发白。
“行了，你走吧。”马骏直起身，朝门口一扬下巴，“这里不欢迎你。”
赵秀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马骏。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
她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她穿过大厅，推开门，冲进阳光里。热风扑面而来，但她浑身都在发冷。
她一路小跑回到别墅，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瘫倒在玄关的鞋柜上。
“赵姐？”林妙妙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赵秀兰抬起头，眼眶泛红：“他们……他们知道我女儿在哪。”
何必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马骏，他在御景阁。”赵秀兰声音发颤，“他说陈耀华知道我查他，他让人给我女儿拍了照片……还发到我手机上……”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递给何必。
何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小女孩，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双手放在赵秀兰的肩膀上：“听我说，他们既然给你发照片，就说明他们现在还不敢真正对你女儿做什么。他们只是在吓唬你。”
“可是……”
“没有可是。”何必打断了她，“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稳住。他们越是这样威胁你，就越说明他们怕你查到的东西。”
赵秀兰愣住了：“可我什么都没拿到。”
“你不需要拿到。”何必站起身，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匿名地址，标题只有两个字：
“邮件”。
何必点开邮件，里面是一整个压缩包。他下载下来，解压，里面躺着十七个文件。
“这是……”
“刘建国发来的。”何必说，“他在二十分钟前发的。”
赵秀兰看着手机屏幕，那些文件名清一色都是“华光文化”开头的。
何必没有点开任何一个。他只盯着那些文件名，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可以开始了。”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妙妙快步走到何必面前，眼睛发亮：“这些邮件给我看看，也许我能从中找出新的资金链线索。”
苏晚晴也点了点头：“我可以联系几个相熟的媒体朋友，如果这些证据足够扎实，我们先放出风声，打乱陈耀华的阵脚。”
何必正要说话，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提醒你，有些事不该查。”他眉头一皱，没有把短信内容告诉身边的人。
“现在还不能。”何必收起手机，“但这些邮件，至少能让我们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赵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何必的背影。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握紧拳头。她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独自去御景阁，真的只是为了探路吗？但她没有说出口。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照片，然后把屏幕锁掉，放进包里。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光是在为自己战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