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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一张福牌,两个名字

咳嗽声停了。

那片绣着兔子的布还鼓着,过了两息,才贴回桌面。

父亲举着手机,听筒里是妻子催他回医院的声音。他盯着衣料,嘴唇张了几次,没能把刚才听见的声音形容出来。

陈不凡将第二张符压住金线交叠处。

“去陪孩子。”

男人没动。

“这里的东西会原样留下。”

陈不凡看着他。

“你女儿在医院等你。”

男人低下头,看见手机里的照片,才像记起自己该去哪里。他往门口走,经过杜奉海身边时,侧过身,避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收了回去。

供衣房暂时封控。

罗天成留下守着那些尚未拆开的夹层,配合民警记录编号。离开前,陈不凡把符压住的位置指给他看。

“外面的金线可以照,里面的旧布别动。”

罗天成点头。

“你去。”

他拖过一张椅子,坐在长桌与运货口之间,两枚铜钱扣在掌中。

杜奉海看了一眼他的椅子。

“罗先生,这个位置挡着做事了。”

“是吗?”

罗天成向后靠了靠,做了个手枕,开始闭目养神。

“那不就正好吗?”

医院里,许曼听完陈不凡的话,先低头找自己的衣袋。

还愿帖装在证物袋里,就放在床边。

她拿起袋子,盯着正面那四个红字。

母子平安

纸角磨得发毛。

她去庙里领回来以后,怕折坏,特意缝了个布套。洗澡时摘下来,睡觉时放枕边,早晨起来再揣进衣袋。

庙里说,要贴着母亲的身子。

孩子认得妈妈的气息,龙王才不会护错人。

许曼隔着袋子摸了摸纸面。

“是不是我签过什么?”

母亲坐在床边,闻立即抬头。

“你就写了名字。那天我跟着,没签别的。”

“领的时候填过一张单子。”

许曼却越想越乱。

“上面字很多,说领物要登记。我没仔细看……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

她看向陈不凡。

“我是不是没看见,就答应了?”

陈不凡拉过椅子,坐到床旁。

“你当时求的什么?”

“让孩子好好的。”

她回答得很快。

说完,眼泪便落了下来。

“就这个。”

陈不凡点头。

“那好,你就记住,你只求了这个。”

他将寄名帖接过来,没有当着她的面撕,也没让人拿走丢掉。

“纸背后多出来的东西,我拆给你看。”

医院安排的谈话室就在病房对面。

长明命灯留在床头,由王天豪照看。乔小满把检查结果与许曼刚才的情况告知医护,才拿着封存好的还愿衣过去。

丁秀莲也来了。

她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针盒,没往许曼床前凑。

许曼母亲认出她,下意识把衣袋往身边收。

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丁秀莲看见,沉默了一会。

“你那袋子。”

她指了指。

“没送去。”

许曼望向她。

老太太别过脸,跟着乔小满进了谈话室。

寄名帖铺在白纸上。

正面除了“母子平安”,还有许曼的姓名,下面写着“腹中子”。

纸背那枚曾经渗出来的魏字已经干了,墨色很深。后面的笔画却被一片灰蓝色水印盖住,看不清楚。

乔小满将照片放大。

“他们拿水泡过?”

丁秀莲凑近,没碰。

“领帖之前,要在供桌上的水里过一遍。”

“这是什么说法?”

“沾龙王的福水。”

乔小满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抿紧嘴。

“以前我也这么跟人说。”

陈不凡将还愿衣放到寄名帖旁,翻出那片不属于许曼的夹布。

一截金线露在外面。

封在上面的黄符才揭开一角,线尾便从布面翘起,贴向寄名帖边缘。

谢小山站在桌子另一边,刚想将白纸扶正,被乔小满按住手背。

“别碰。”

少年立刻收手。

那截线没有伸长,却把衣角拖过去了一小段。

它认得这张帖。

陈不凡闭眼,感受这两件物品之间的联系。

黑暗中,纸背的水印显了出来。

原本只像泡水留下的污渍,此刻却能看清,里面藏着极细的纹路。纹路穿过“许曼”两个字,又绕向背面的墨迹。

正反两面之间,多了一条原本不该有的路。

陈不凡将黄符垫进帖纸与衣角之间。

金线贴着符边挣动。

朱砂笔落下,先封住通往外侧的一处细纹,再沿水印边缘往下描。

那片灰蓝色水渍向中央收拢。

背面的字露了出来。

姓名。

生辰。

旁边还写着一个编号。

没有“母子平安”。

也没有许曼的名字。

乔小满将正反两面分别拍下,发给林晚晴。

随后,她拨通电话。

“林姐,现在需要核这个编号。背面是成年人,跟许曼家没有亲属关系。”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看过图片。

“属地正在核对那批康养资料,我把这一份加进去。”

“还有,这张帖领回来时,背面有字吗?”

乔小满去门口问。

许曼在对面病房回答:

“没有。”

她的声音隔着走廊传来。

“我缝袋子时,两面都看过。”

丁秀莲把针盒放下。

盒盖撞在桌上。

她想起自己当年拿到过多少张这样的帖。家属怕弄脏,总先请她帮忙缝个套,拿回家再贴身收着。

她连纸边都舍不得扎穿。

那些真正该看的东西,却被她一层布又一层布地包了起来。

陈不凡没有继续剥纸。

他展开拓影,将寄名帖与衣料上的两处命痕引了进去。

书页上,先出现了一团蜷着的小影。

头低着,手收在脸旁,两条腿曲在腹前。

很小。

那缕属于许曼的命息绕着它,随着母亲的呼吸起伏。

谢小山不自觉往前凑了些。

他认得那种姿势。

不是见过鬼。

是前几天在医院,王天豪给他看许曼手机里的检查照片,告诉他,小孩子还没出生时,就是这样待在妈妈肚子里的。

陈不凡的意念向旁边挪开。

第二道轮廓显了出来。

谢小山的肩膀猛地绷住。

也是蜷着的。

同样低着头,收着手,曲着腿。

可那两条腿太长。

膝盖已经高过小小的胎影,后背弓出一截,整个人贴在孩子外面,努力把自己挤成相同的形状。

孩子抬了一下手。

外面那只手也动了。

它慢了些,干瘦的五指盖在孩子的手影上,像要把那只还没握住过东西的小手,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谢小山认出了它。

客栈的摇篮。

墙上那颗凹着嘴的头。

还有隔着墙,听许曼腹中动静的侧脸。

“是它……”

他话没说完,乔小满已经站到他身旁。

陈不凡没有将两道轮廓一并压住。

朱砂笔沿灰线落下,将外面那层命影向旁边撑开。

书页里的小影仍蜷在原处。

成年人的轮廓却向外偏了。

两只大小悬殊的手分开后,中间露出几缕细线。一头接着胎影,一头穿过寄名帖背面的姓名,伸向书页之外。

丁秀莲盯着那两只手。

“不是孩子长成了那个模样?”

“不是。”

陈不凡将笔稳在两道命影之间。

“是有个老人不愿意自己老去。”

谈话室外,响了一声床轮的轻响。

许曼扶着母亲,坐到了护士推来的轮椅上。

她听见了。

没有再往前来,只停在门外,看着桌边几个人的脸。

林晚晴发来的协议,被乔小满打开。

文件上没有龙王像,也没有求子平安的红字。

白底黑字,条款排得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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