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适配。”
“长期生命支持。”
“非侵入式代谢协同。”
乔小满念了几处,往下翻。
费用。
周期。
续约。
实际接受服务的人,就是寄名帖背面的成年人。
“协议里没写孩子。”
她看向手机。
“也没提这些衣服。”
“目前拿到的这一份没有。”林晚晴说,“来源只写了合作项目,具体告知过什么,还在分别核实。”
乔小满停住。
“所以买的人也可能不知道?”
“要查。”
陈不凡道。
“可能每个人取舍都有不同,先看它拿走了什么。”
黄皮册子浮空,一缕温润的光离开胎影。
它经过金线,穿入帖纸水印,再从背面的成年姓名下流了出去。
外面那道蜷曲的轮廓,腰背随之舒展了些。
同一处连接里,另一缕灰暗的命气却逆着走了回来。
到了孩子身旁,那只瘦长的手向下一按。
小影向内缩。
陈不凡压住符脚。
书页里的旧痕停在那里。
眼前显出的,是寄名物曾经承受过的一次转移。
乔小满顺着两条来回的路看过去,没再念协议。
初生之气向外。
病衰沿着同一条联系,往回压。
桌上那截金线还很漂亮。
在灯下晃一下,会闪出细碎的金色。
丁秀莲伸手碰了碰针盒。
她做了几十年针线活,过去拿到这样的好线,总会先绕在纸板上,省着用。
“许曼房里的那个呢?”
她问。
“也连着这一头?”
陈不凡点头。
“是对方的命影,顺着接好的联系返了过来。”
他看向门外的许曼。
“你的孩子一直在。”
许曼两只手护着腹部。
她想起那张贴墙的老脸。
当时它隔着墙听,听得那么认真。
她以为它在找自己。
原来它在听里面还能不能动。
许曼低下头,掌心换了个位置,覆住刚刚鼓起的那一处。
“我知道。”
她说得很吃力。
“我知道他在。”
谢小山看着寄名帖,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陈先生,那别人知道名字,也能接吗?”
乔小满也抬起头。
丁秀莲的本子里,记着那么多孩子。
龙王庙前的感谢信上,更是写满了姓名。
陈不凡将盖在原有红字上的符角揭开。
拓影里的母子联系仍在。
外面那道成年命影,却被隔在金线另一侧。
“光有名字,不行。”
他指向许曼剪下的贴身旧布。
“这里认的是她的命息。”
笔尖再移向寄名帖。
“这里把人记进去。”
那道水印被朱砂光照清。绕向背面的纹路上,能看见几处压过原来红字的后添笔画。
“接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这一步,是有专门的人在做的。”
陈不凡抬头。
“平常叫孩子的名字,替孩子求平安,都不会自己长出这道术。”
丁秀莲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
“那我送去的那些……”
“要一份份查。”
陈不凡没有给她一句轻飘飘的“与你无关”。
也没有把所有孩子的遭遇都算在她身上。
“留下东西,找到后来添的手脚。能解一处,解一处。”
丁秀莲点了点头,伸手拉开随身的布包。
里面那几本记事簿被她重新理齐。
门外,许曼母亲忽然问:
“可她当时点了头。”
老人说完,自己先慌了。
“庙里问她愿不愿意把孩子寄在龙王名下,她说愿意。我也说了……我们都说了。”
许曼脸上的血色褪了。
陈不凡把寄名帖转过来,正面对着她们。
“你们答应的是求平安。”
再翻过去。
成年人的姓名落在灯下。
“这个人,她见过吗?”
许曼摇头。
“有人告诉她,会拿走孩子的东西,替这个人用吗?”
老人也摇头。
“那就别替他们认这件事。”
陈不凡将正反两面摊在同一份记录旁。
“把真话告诉警方。怎么劝的,怎么收的,后来加过什么,都留下。”
许曼母亲捂住嘴,眼泪淌进指缝。
她没再反复念自己说过的那句“愿意”。
只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女儿。
王天豪等到许曼被送回病房,才拿着手机过来。
公司审计还在线。
他一进门,先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脚步停住。
“那个……现在能靠近吗?”
乔小满往自己身边指了一下。
“站这儿。”
王天豪立即站过去,手机举给陈不凡。
“记录还有后面的。”
屏幕上的表格已经由审计标过。
他直接对着电话说:
“你给陈大师讲。说直白点,少罗里吧嗦。”
视频里的人应了一声。
“同一个受益客户名下,能查到多次服务配对变更。每次都有起止日期,变更以后重新收费,但客户本人的身份没有变。”
乔小满接过手机。
几行记录按年月排着。
同一个成年人。
不同编号。
前一个终止,后一个接上。
中间的空档很短。
“这是换过人?”她问。
“财务资料只能证明换过服务配对。另一端对应谁,需要和你们现场找到的记录核对。”
王天豪在旁边补了一句:
“钱一直在交。”
他指了指后面。
“有几笔连下一期都付了。”
丁秀莲伸手去拿自己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
又停住。
她记了十八年,每一页都写着谁家的孩子。
对方的表格里,翻过去,却始终是同一个成年人的名字。
陈不凡收住拓影。
两套命影已经分清,寄名物的中间还留着一处水印。
它很窄。
正面红字、背面黑字都揭出来以后,那道水痕仍粘在纸芯里,没有跟着退。
丁秀莲指向帖角。
“里面是不是还有一层?”
陈不凡把纸侧向灯光。
帖纸原本是裱过的。
两层之间,一小段墨迹透了出来。
乔小满拿好镜头。
陈不凡以符垫住两侧,再用朱砂笔沿水印边缘划开。没碰母子的名字,也没扯断仍与衣料相接的金线。
纸角分开一道缝。
里面的字很小。
手写的,墨迹被水浸过,压在裱纸底下。
不像给求愿的人看的。
乔小满调整镜头,对准那一行。
须活养,不可断供。
王天豪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还连着会议。
他看清以后,伸手按掉了声音。
隔着走廊,许曼母亲正在拆庙里前几天送来的营养品。
箱子是杜奉海安排人送到客栈的。
说孕妇辛苦,不能亏了身子,钱不够也别省吃的。
老人拆开一包,又不放心,拿到门口问:
“这个……还能给她吃吗?”
几个人回头。
她手里拿着那包东西,脸上的神情渐渐僵住。
“他们以前总来问。”
“吃得好不好,孩子动不动,下一次检查什么时候做……”
她看向桌上的寄名帖。
里面那行字,已经被镜头放大,清清楚楚地映在屏幕上。
须活养,不可断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