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哗”地一掀，刘光天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刚从局子里出来的那股子虚劲儿，说话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亮堂：“有福哥，家里菜都烧好了，我爹让我叫你跟陈叔过去喝酒！”

陈爸端着茶缸子正喝水，闻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有福去就行。”

“陈叔――”刘光天把门帘撩到一边，声音拉得老长，“我爹特意交代了，说您要是不去，他亲自来请。”

陈爸看了看陈有福，有点犹豫。

陈有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爹，要不一块去？正好咱把烤鸭带一半过去，算添个菜。”

“那……行吧。”陈爸放下茶缸子，起身去拿烤鸭。

堂屋里热气腾腾，八仙桌上摆了几个菜：一一盘醋溜白菜，一锅炖羊肉，一碗鸡蛋炒蒜苗，外加一大盆酸菜白肉粉条。

“哎呦老陈，来了来了，快坐快坐！”刘海，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光天，赶紧给你叔倒茶！”

陈爸把烤鸭递过去：“老刘，添个菜。”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东西――”刘海中嘴上客气着，手已经接过去了，打开一闻，眼睛一亮，“全聚德的？有福这孩子，真会办事儿！”

三个人落了座。刘海中拧开一瓶西凤酒，先给陈爸满上，又转到陈有福这边，陈有福连忙伸手扶杯子：“二大爷，我自己来。”

“别动！”刘海中把酒瓶一歪，满满斟了一杯，酒都快漾出来了，“有福，这杯酒你必须喝。我跟你交个底――要不是你，光天那小子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他重重地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我从老闫那儿听说了，赵主任还在东城分局闹了，说什么要追究我诬告的责任！”

陈有福端起酒杯，笑了笑：“二大爷，这事儿吧，刚好我有同学在东城分局，他帮着说和了。再说了，光天本来就是冤枉的，顶多一两天就出来了，派出所也不能不讲理啊。”

“得，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我刘海中记下了。”刘海中举起杯子，脖子一仰，“来，我先干为敬！”

三人碰杯，各自闷了一口。陈爸龇了下牙，脸皱成一团，赶紧夹了块烤鸭压一压。刘海中倒是面不改色，一口酒下去，吧唧吧唧嘴，眯着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刘海中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脸上的红光淡了几分：“有福，你是不知道――光天回来以后，跟他妈哭了一鼻子，说在里面被人打了。我这当爹的听了，心里头跟刀割似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有点发哽，“虽说那小子平时浑，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陈爸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老刘，儿孙自有儿孙福。光天那小子我看着还行，就是平时管得太严了。”

“管得严？”刘海中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老陈，我也不瞒你。我家那三个小子，就光齐听话有出息，不用我操心。光福、光天这俩，学习不行又爱惹事。我这心里头啊――又想他们出息，又怕他们闯祸。说了下次还是犯，老话不都说了吗？棍棒底下出孝子。打一顿不行就三顿，准保他们能记住！”

说着，刘海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子干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有福听得好悬没翻白眼――照你这么个教育法，多大的情分都得给你揍没了。

陈爸见他情绪上来了，递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老刘，光天还年轻，吃点亏不是坏事。这回让他知道知道，外面的人不像家里人，犯了错是要真蹲局子的。以后他再想干什么，多少会掂量掂量。”他弹了弹烟灰，“你别动不动就打孩子。平时孩子犯点小错，你多跟他聊聊天。我看你教徒弟不挺有耐心的吗？怎么到自己儿子这儿就不行了？”

刘海中接过烟，转头看了看一旁小口夹着肉吃的刘光天――这孩子在桌上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吵不闹，夹菜都夹得小心翼翼的，刘海中盯着儿子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烟头明灭了一下：“老陈，你这话说得在理。还是你会教育孩子，我得跟你学啊。”

“我跟你说，前两年有福……”陈爸话匣子打开了，从陈有福小时候偷人家地瓜说到爬树摔下来，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活灵活现，逗得刘海中直拍大腿。“……所以啊老刘，只靠打是教育不好孩子的。”

“嗯――”刘海中一脸沉思的模样，端着酒杯跟陈爸碰了一下，玻璃杯叮的一声响。

两瓶西凤酒喝完，陈爸又回去拎了两瓶茅台过来。这回连刘光天都瞪大了眼――那可是茅台！陈有福心里也嘀咕，他爹今天这是敞开了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