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陈有福重新坐回灶前,往灶膛里加了两根硬木柴,随口问,“姥,今儿在家干啥了?听收音机了没?”
“听了听了,一直开着呢。”姥姥一边往锅里下油一边说,“下午唱了段评剧,《刘巧儿》,好听得很。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听个响动也热闹些。”
“那敢情好,等会儿吃完饭咱接着听。”陈有福往灶膛里又添了把干草,火苗子窜得老高。
“好,还是我乖孙最孝顺。”姥姥弯着腰把鱼煎得两面金黄,葱姜蒜往锅里一扔――“滋啦”一声响,那股香味瞬间就炸开了,从厨房飘到堂屋,又从堂屋飘到院子里。倒上酱油,加上水,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映得陈有福脸膛红通通的。
鱼炖到七八分的时候,姥姥掀开锅盖切了一把小白菜搁进去。灶火咕嘟咕嘟冒着泡,鱼汤炖得奶白奶白的,看一眼就知道鲜。
陈有福闻着味儿就咽口水:“这鱼汤看着就鲜,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姥姥笑着拿勺子搅了搅汤:“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姥姥把这手艺传给你媳妇。”
堂屋里,陈有福把煤油灯点上,昏黄的灯光把整间屋子笼得温温热热。姥姥端鱼上桌,又把烤鸭码在盘子里,春饼、葱丝、甜面酱摆了半桌子。陈有福帮忙盛了两碗鱼汤,一人跟前放一碗。
“姥姥,快尝尝这烤鸭的吃法。”陈有福夹了一块烤鸭肉放在荷叶饼上,又夹了几根葱丝蘸了点甜面酱,利利索索一卷,递到姥姥嘴边。
姥姥张嘴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眼睛又眯起来了:“好吃,享我乖孙的福了。”
陈有福赶紧开了瓶西凤酒,给姥姥面前的杯子满上:“姥,回头我带您去四九城他们店里吃。刚烤出来的鸭皮更脆,更好吃。”
姥姥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你姥爷没这个命,享不了乖孙的福。”
陈有福心里一酸,又给姥姥卷了一块鸭肉递过去:“姥,您这是想姥爷了?”
姥姥摆摆手,又抿了一口酒,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泪:“想啥想,都这么多年了,估计是不在了……就是觉得这烤鸭真好吃。对了,给你大爷家送了没有?没送的话端一点过去。”
“姥,您就放心吃吧,我给我大爷也带了一只。”陈有福拿过杂合面馒头咬了一大口。
“那就好,是要替你爹好好孝顺你大爷。”姥姥抿了口酒,又喝了口鱼汤,舒坦地眯起眼,“来,乖孙,先喝鱼汤,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吃完饭,陈有福说什么也不让姥姥收拾,自己抢着把桌子擦了,碗筷端到厨房洗了。姥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嘴里还念叨:“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等收拾利索了,陈有福回到堂屋,又把收音机打开。坐在炕上的姥姥听着收音机,脸上笑眯眯的。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姥姥跟着轻轻哼了两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安详。
陈有福走过去在姥姥身边坐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姥,等年后,我接您去四九城跟我一块住吧。”
姥姥笑着拍拍他的手背,声音又轻又缓:“乖孙,等你娶媳妇生娃了,姥就去四九城帮你带娃。”
“那我明天就找媒人说亲去。”陈有福故意逗她,语气里全是孩子气。
“把你急的。”姥姥笑骂道,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找媳妇得看准了,别光图好看,得心眼好。丑点不怕,知道疼人就行。”
“听您的,到时候让您把关。”陈有福把脸埋在姥姥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窗外的雪下得紧了,簌簌地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上。屋子里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响着,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祖孙俩就这么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