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真不是特务!”
陈有福没理他,转身走到水盆边,把手伸进水里,沾湿手指,抬起来,让水珠一滴一滴落回盆里。
滴答。滴答。滴答。
节奏不快不慢,像什么东西在漏。
林国栋呼吸明显急促了。
“林国栋,”陈有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我再问你一次,来四九城的任务是什么?”
林国栋嘴唇哆嗦,胸口起伏。黑暗放大了所有感觉,手上的刺痛、水滴声、陈有福在角落故意弄出的椅子响,此刻他额头全是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被人掐住的声音:“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来四九城找工作的。”
陈有福皱起眉头。他暗骂一句,前世小说看多了,什么割腕滴血制造心理压力,真用起来好像没那么管用,这人慌归慌,嘴硬得很,光吓唬看来撬不开。
“来找工作的是吧?理由也不知道找点好的,四九城多少人找不到工作,能轮得到你?”陈有福收起刀,“嘴硬?那就给你体验点刺激的。”
他走到墙角,故意弄出大动静,端起水盆放回桌上,盆底磕得咚一声,然后他把毛巾整条浸进水,湿布条在水盆里搅动,哗啦哗啦响遍整间屋子。
林国栋听出动静,身子往后缩,椅子腿在地上嘎吱嘎吱蹭。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别……”
陈有福走到他面前,手里攥着湿毛巾,水珠顺着毛巾往下淌,滴在地上。
“最后问你一次,”陈有福声音冷下来,“另一个同党是谁?”
林国栋牙关咬得咯咯响,肩膀抖得像筛糠,他拼命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陈有福咬咬牙,碰到硬骨头了。
他刚要抬手把毛巾盖上去,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大爷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慢悠悠走进来,径直走到陈有福跟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
“有福啊。”张大爷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沉稳,“你先出去。”
陈有福愣了一下:“张大爷?”
张大爷朝他摆摆手,又朝铁锤摆摆手:“都出去,我来。”
陈有福张嘴还想说什么,张大爷已经转身走到水盆边,背对着他们,语气淡淡:“你还年轻,干这事传出去影响找媳妇,坏了名声的事,得我们老家伙来。”
陈有福看看张大爷背影,又看看椅子上拧巴成一团的林国栋,犹豫一瞬,还是抬脚走出审讯室。
铁锤跟在他后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铁锤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陈有福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两人靠着墙面对面站着。
沉默几秒,铁锤划火柴先给陈有福点上。“有福,”铁锤吸口烟,压着嗓子问,“你刚才不是说就装装样子?怎么我看你那架势,像要动真格的?”
陈有福叼着烟,没立刻答话,他吐出口白雾,看着烟雾在走廊灯光下慢慢散开,才开口:“大牛哥看见的那个灰棉袄,咱们要是抓不着,里头那个就更不会开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