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顺着地脉裂缝摸索。
越往下看,越能发现那些本源锁链的不同。
古天狐织出的锁链,并非死死钉在主阵上。
它们在天道锁链之间,留出了几处很细的转折。
像河道分岔。
又像一道道没被完全打开的闸门。
那些地方,有少量黑煞曾被引入地脉。
只是流量太小。
绝大部分灾厄,仍旧灌进古天狐体内。
她不是做不到分流。
她是不敢。
不敢把灾厄放进别处。
不敢赌地脉能否承受。
不敢赌九州会不会因此多死一个人。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她自己全吃。
苏长安盯着那几处节点。
太阴月珀能冻结因果。
九尾分劫法能拆分命数。
而这些节点,就是现成的入口。
锁链不能断。
阵眼不能拔。
可阵,可以改。
从一个人承劫。
改成多处镇劫。
至少先把古天狐从“唯一祭品”里拽出来。
苏长安垂下眼。
“这才像点人话。”
她抬起右手。
掌心早已冻裂。
指甲划过伤口,挤出一滴极淡的血。
血落在雪上。
她没有催动本源。
只是借着先前留在石壁里的那一缕太阴寒意,轻轻一引。
月白色的细光从雪下游过。
很弱。
弱得像一根快熄灭的灯芯。
却顺着锁链、地脉、黑雾与死脉,慢慢铺开。
雪地上,开始浮现一道残缺阵图。
白骨李长庚转过头。
魂火落在那片雪地上。
他没有看见苏长安。
却看见了阵图里被标出的节点。
那些节点,正是古天狐以自身本源织出的锁链转折处。
白骨李长庚骨掌微微抬起。
他忽然明白了。
师父这些年,不是只能等死。
她早就在给这座阵补缺口。
只是她把所有能承担的地方,全压回了自己身上。
古天狐也看见了。
她按在少年李长庚额头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苏长安蹲在雪坡后,以指尖在阵图上划动。
她划去古天狐独吞灾厄的主线。
又从寒渊地脉引出数条细支。
一条落往北域冻土。
一条引向九州死脉。
还有几条,仍旧留在寒渊深处。
不是把灾厄放出去。
而是把原本全压在古天狐身上的力量,分到阵法可以承受的地方。
让地脉承担一部分。
让死脉回收一部分。
让寒渊本身,也承担它该承担的东西。
阵纹一点点成形。
地底翻腾的黑雾,忽然静了。
数条带着狐尾纹路的锁链轻轻亮起。
不再只往古天狐体内灌入黑煞。
有一缕极淡的黑气,顺着新划出的支脉,没入北域冻土。
冻土震了震。
没有崩。
寒渊也没有再传出嘶吼。
白骨李长庚站在雪里,魂火颤得厉害。
古天狐看着那几条亮起的锁链。
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
更像是看见一条从未被人踩过的雪路。
“谁?”
她忽然开口。
九尾微微抬起。
风雪卷向雪坡。
苏长安知道,不能再躲了。
她撑着冻土,慢慢站起身。
凡人躯壳已经被寒气冻得发麻。
她身上只有一件普通布袄。
没有灵压。
没有妖气。
没有半点修为。
她从雪坡后走出来时,白骨李长庚先一步转头。
魂火死死盯住她。
古天狐没有动。
只是九尾仍横在少年李长庚身前。
苏长安走得不快。
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一个浅浅的雪印。
走到黑石阵外十余步,她停住。
不能再近了。
再近,两个同源天狐的气息便可能撞上。
她摊开掌心。
掌心里,是一块冻土碎片。
上面刻着方才推演出的阵纹。
月白色微光从纹路间透出。
苏长安弯腰,将碎片轻轻放在雪地上。
白骨李长庚没出手。
古天狐也没有阻止。
风从寒渊下吹上来,掀起苏长安额前碎发。
她抬头,看向古天狐。
“锁链未必非要断。”
古天狐静静看着她。
苏长安又道:
“劫也未必非要你一个人扛。”
“你既然能用自己的本源织链。”
“就能给这座阵,留第二条路。”
风雪掠过。
冻土碎片上的阵纹,在月白微光中显得清楚。
古天狐凝视许久。
她按在少年李长庚额头上的手指,轻轻顿住。
寒渊之中,第一次没有立刻传来灾厄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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