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上方,风雪渐缓。
白骨李长庚站在原地,半截骨掌垂在身侧。
古天狐那一句“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占有”,还压在他魂火里。
血色渡船悬在半空。
船底翻滚的极煞劫气被三百七十二道锁链牵住,化作一缕缕黑红雾气,朝寒渊深处倒流。
每回流一缕,白骨李长庚身上便多一道裂痕。
他没有再抬手。
黑石阵中,古天狐仍按着少年李长庚的额头。
少年脸色灰白,呼吸很轻,胸口的极煞黑纹虽被压下去,却没有消失。
古天狐九尾铺在雪地里。
尾尖上,那些黑纹已蔓到根部。
她唇边沾着血,抬手时,指尖也带着一点细微的颤。
雪坡后。
苏长安伏在冻土里,脸贴着冰冷的雪。
她看着这一幕,没去理会白骨李长庚那副快碎成渣的骨头架子。
这老东西的执念裂了。
可古天狐的路,还是那条老路。
一个人把命拿去堵九州的窟窿。
“真是祖传的死脑筋。”
苏长安低低骂了一句。
她撑着冻僵的手臂,一点点往寒渊边缘挪。
不能让体内那点天狐本源露头。
天道这会儿还在天上盯着。
她敢多喘一口带灵气的气,下一道红雷就能把她劈成雪渣。
苏长安只能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用手扒开积雪。
雪下是碎石。
碎石下是冻土。
她指甲掀开泥层,指尖很快磨破,血渗出来,又立刻被寒气冻住。
寒渊边缘的地脉,早被她先前冻裂了一角。
那道裂缝不大。
刚好够她看见地下流动的东西。
一根根穿入地脉的锁链。
锁链从古天狐身上延伸而出。
有的贯入寒渊。
有的穿过北方冻土。
有的沿着地底死脉,一路没向九州深处。
锁链表面浮着血色符文。
每一次符文流转,古天狐身上的生机便被抽走一丝。
与此同时,寒渊下翻腾的黑雾,也被锁链拖回地底。
抽命。
镇劫。
苏长安眯起眼。
“果然是个拿人当阵眼的缺德玩意。”
她原本以为,这三百七十二道锁链都是天道刑罚。
锁住古天狐。
抽干她的命。
让她替天地受劫。
可看得久了,苏长安却慢慢皱起眉。
不对。
其中有几十道锁链,纹路不一样。
其余锁链冰冷,笔直,符文排列得没有半点偏差。
像天条。
像铁律。
像一群没有感情的东西,只管照着规矩把人钉死。
可那几十道锁链不同。
锁链边缘有细小弧度。
符文也不是直线排列,而是一层层缠绕,尾端微微卷起。
那纹路,像狐尾。
苏长安手指停在冻土上。
她盯着那些锁链,慢慢吐出一口白气。
“原来还有私货。”
那不是天道锁链。
那是古天狐自己的本源。
她用自己的尾,用自己的命,补在天道锁链之间。
把原本会直接炸开的灾厄,一层层压住。
不是完全被囚。
她也在主动镇压。
她给这座死阵续了三千年的命。
寒渊上。
白骨李长庚忽然抬起头。
他显然也看见了锁链的不同。
魂火重新亮了一点。
“师父。”
他往前半步。
“这些锁链不是全由天道所化。”
古天狐抬眸。
白骨李长庚骨掌抬起,掌中残余的鸿蒙紫气轻轻浮起。
“既有你亲手留下的痕迹,便证明它并非不可拆。”
“我只要斩去天道锁链,留下你的本源――”
“住手。”
古天狐开口。
声音不高。
白骨李长庚却僵住了。
他没收手。
鸿蒙紫气又往前飘了一寸。
下一刻。
嗡――
三百七十二道锁链齐齐震动。
寒渊底下的黑雾翻卷而起。
黑石阵边缘炸开一条缝,黑煞从缝中钻出,直直冲向少年李长庚。
少年胸口的黑纹猛地亮起。
他在昏迷中蜷起身,手指攥住古天狐的狐尾,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声。
古天狐九尾压下。
砰!
黑煞被砸回地底。
她肩头却晃了一下,鲜血顺着唇角滴落在雪里。
白骨李长庚站着没动。
鸿蒙紫气一点点散去。
他看着少年时的自己,又看着古天狐身上的锁链,魂火明灭不定。
苏长安趴在雪坡后,终于把脸从冻土上抬起来。
“蠢货。”
她看明白了。
锁链不是囚笼那么简单。
这是一座镇劫阵。
古天狐的肉身是主阵眼。
三百七十二道锁链,是导流的脉络。
九州死脉中的灾厄被牵入寒渊,再由古天狐的本源镇压、消磨。
斩断锁链,不是救她。
是把整口井翻过来,扣在所有人头上。
到时第一个死的,是少年李长庚。
第二个死的,是古天狐。
然后才轮到九州。
“一个个都爱拿命堵窟窿。”
苏长安抹掉指尖的血。
“脑子全让煞气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