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外面。
方志刚和吴建平走在农科站的土路上。
四下无人。
"数据是真的。"吴建平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方志刚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他的记录太完整了。如果是造假,不会留这么多可追溯的细节。"
"那怎么办?"
方志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向远处的试验田,有几个人在忙碌。
两人看了这么久居然挑不出一点错,回去可怎么交差?
"郑所长那边怎么交代的?"吴建平问。
"郑所长说――"方志刚的嘴角勾了一下,"'核实归核实,结论你们自己把握。'"
自己把握。
意思很清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只要一个对我有利的结果。
吴建平沉默了几秒。
"那就先拖着。不说真也不说假。'有待进一步验证'这一句就够他喝一壶的。"
"嗯。"方志刚点头,"不过――"
他的目光又看向实验田那边。
"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那个姑娘。"
吴建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实验田旁边的简易工棚下,一个年轻女人正弯腰在做什么。白衬衫,马尾辫,身形纤细。
"陆衍之的助手?"吴建平皱眉,"听说在实验室里帮他整理数据。"
"不只是整理数据。"方志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没注意吗?刚才陆衍之的笔记上有女人的字迹,八成就是她的。"
吴建平眉头一挑,一个想法浮了上来。
他转过身,看着吴建平。
"老方――你说如果……"
话说了一半,但吴建平看他略带促狭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一个孤身在西北三年的男研究员。
长期密切合作。形影不离。
这种故事太好编了,甚至编都不用编,只要稍是修改就能变成人们喜闻乐见的桃色新闻。
这样的新闻只要传回京城,哪怕没有证据――
文人相轻,学术圈的舌头更是比刀子还快,一个"作风问题"的帽子扣下来,陆衍之的学术生涯就算完了。
"明天打听打听她的底细。"方志刚说,"叫什么、哪里人、什么身份。"
吴建平点了点头。
……
第二天。
方志刚没有去农科站。
他在军区附近的供销社买了包烟,找到一个在后勤处当文书的小战士闲聊。
"哦,你说沈棠啊?"小战士嘿嘿笑了,"是穆团长的远房表妹。"
方志刚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穆团长?"
"就是一团的穆清寒穆团长啊。"小战士说,"她是穆团长的表妹,住在穆团长院里。"
方志刚的笑容僵了一瞬。
"穆清寒……"他念着这个名字。
他从京城来。
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穆家。京城穆家。
大儿子穆承渊在总参,父亲穆铮在总装。
"那个……"方志刚的语气变得谨慎,"那穆团长的表妹怎么在农科站帮忙?"
"人家聪明呗。"小战士不以为意,"听说是陆老师跟她请教种地的事。穆团长知道的,没说什么。"
方志刚把烟掐了。
"谢了,小同志。"
他转身走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停下来。
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根本笑不出来。
那是穆家的人。
不能碰,惹不起。
桃色新闻这条路堵死了。
如果他敢编排穆清寒表妹的故事别说学术圈了,他能不能活着回京城都是个问题。
方志刚深吸一口气。
回去跟吴建平商量。
得换个办法。
……
当天下午。
农科站实验室。
方志刚和吴建平再次来看数据。这次他们的态度不再是挑刺,而是更微妙地问另一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