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你这个实验的经费来源是哪里?"
"所里拨的。周老师当年申请的专项经费。"
"嗯……那试剂和设备呢?"
"也是所里的。不过很多年没更新了……"
"发表过论文吗?"
"还没有。数据刚整理完――"
"那这个成果按照所里的规定,知识产权归属应该是……?"
陆衍之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方志刚。
方志刚的表情很正常,和平时一样带了一点笑意。
但那个问题,知识产权归属。
陆衍之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膈了一下。
"归……归所里。"他说,"我是所里的人,用所里的经费和设备做的当然归所里。"
"对嘛。"方志刚笑了,"那就好。我们回去跟郑所长汇报的时候,这一点得写清楚。"
他拍了拍陆衍之的肩膀。
"辛苦了,陆老师。好好干。所里不会亏待你的。"
陆衍之看着他的笑脸。
不会亏待你的。
把他一个人扔出来三年,不闻不问,好不容易来人也是审查,不问别的先问知识产权。
他什么都没说,但手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
……
三天后。
顾念慈到了。
她比方志刚和吴建平晚了五天。坐了三天的火车,又转了半天的大巴,到西北的时候浑身都是灰。
但她顾不上打理自己。
下了大巴就直奔农科站。
农科站的大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上一次见陆衍之,是1976年的秋天。他离开京城的那天。
那天下着雨。他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她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走过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路顺风"?太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资格问。
"我等你"?她没有勇气说。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消失在车厢里。
然后三年里,没有信。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她只是偶尔从周老师那里听到只片语:"衍之在西北,还好。""衍之的实验有进展了。""衍之这孩子,倔。"
她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现在――
她站在农科站门口。
推开门。
院子里没人。
她穿过院子,走到实验室门口。
门半开着。
她看到了陆衍之。
他坐在实验台前,侧对着门。
三年不见,他瘦了。黑了。下颌线比以前更硬朗。手指上有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微黄。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专注地盯着显微镜目镜,左手调焦,右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嘴里还念念有词:"……密度八点三乘十的五次方……比上周增了百分之七……"
顾念慈站在门口,看着他。
鼻子突然有点酸。
"陆衍之。"她开口。
声音有点哑。
陆衍之的手停了。
他转过头――
"念慈?"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差点把显微镜碰倒。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周老师让我来的。"顾念慈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周老师?"陆衍之愣了一下,"老师让你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了。
"是因为方志刚他们?"
顾念慈点了点头。
"周老师担心他们为难你。让我来……看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