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小心眼。
她忽然觉得陆老师说的对。
如果今晚她没说,这个人还指不定会怎么阴阳怪气。
"好吧。清寒哥,那我说了,我和陆老师下周要去京城参赛,你愿意一起走吗?"
穆清寒放下碗。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一起。"
惜字如金,像是勉强满意。
沈棠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明心里就想,连票都买好了。可还得自己开口请他…
装货。
但是…不讨厌…
……
与此同时,机械厂的沈家。
沈瑶站在镜子前。
她穿着一件借来的素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左肩胛骨的位置,假胎记已经完全结痂脱落。
看起来就像一颗天生的红色小痣。
她对着镜子转过身,扭头看了看,红豆大小,颜色自然,跟皮肤融为一体。
完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顾念慈的回信。
信上的字迹温柔工整:
"沈瑶,很高兴收到你的信。你要来京城?太好了!我最近心情好多了。你来的时候住我家就行。我跟妈妈说了,她也欢迎你。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黄酒,我妈特别想尝尝,你要是方便的话带两瓶来?"
沈瑶把信叠好放进包里。
然后她打开柜子,里面放着两瓶包好的黄酒,一袋枸杞,一袋红枣。
特产准备好了。
信里的邀请也有了。
而且是她高考刚结束,这个时间点去京城,也不突兀。
理由也是现成的:看望顾念慈,感谢照顾。顺便看看京城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完美。
沈瑶把包收好,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明天一早的火车。
三天后――
她就会出现在顾家。
带着黄酒和枸杞。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露出那颗红豆大小的胎记。
到时候按照顾念慈说的,一定会做亲子鉴定,但是自己可是有备而来。
兜里还放着顾念慈的三根头发。
沈瑶忍不住对镜子咧嘴笑了。
京城。
我来了。
六月下旬。
从西北到京城的火车,三天两夜。
卧铺四个铺位。
穆清寒买了三张票。
沈棠下铺靠窗。穆清寒对面下铺靠门。陆衍之在上铺。
陆衍之站在包厢门口,仰着头看了看那个离天花板只有半米的狭窄铺位。
"……为什么我在上面?"
穆清寒已经把拐杖靠在铺边坐好了,翻开一份报纸。
"腿不方便,爬不了梯子。"
"那沈棠――"
穆清寒的目光从报纸上方露出来。
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算了,沈棠是女的。
陆衍之摸了摸鼻子,默默爬上去了。
沈棠在下铺憋着笑。
"陆老师,上面空气好,适合清醒脑子看资料。"
"……谢谢啊。"陆衍之的声音从上铺闷闷地传下来,"我脑子很清醒,而且我并不想看资料。"
沈棠笑了一声。
火车"咣当"一声启动了。
站台往后退去。窗外的戈壁在阳光下闪着白光,那是盐碱地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