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内阁时,众辅臣为之一振。
裴俨捏着那封沾着硝烟味的捷报,视线落在“灭敌八万,赤狄溃逃”八个大字上。
他缓慢地摩挲着纸张边缘,这只是第一步。
定远侯府背负的罪名……
他也会替她,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他拿着捷报,起身前往慈宁宫。
太后这些日子因昭德帝病重、太子被禁足而焦头烂额。
听见北疆大捷,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真切的松快。
“好,好啊!”太后连连点头,看向裴俨的目光愈发热络。
“全赖裴卿你在朝中运筹帷幄,司马荻能打出这场大胜,也离不开你的功劳。裴卿,你果真是国之肱骨。”
“太后娘娘谬赞,臣不敢贪功。北疆将士浴血守土,臣不过尽了臣子的本分。”
太后挥退左右宫人,殿内只剩下心腹嬷嬷守在不远处。
“裴卿,近来东宫之事,哀家想了许久。”
“太子虽犯了错,但到底年轻,受人蒙蔽,又有妖道蛊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俨身上。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轻易动不得。”
“满朝文武之中,哀家最信得过的,只有你。”
“哀家有意让你做太子太傅,让太子行拜师之礼。有你亲自教导他,这大楚的江山才能稳当。”
将来太子登基,他便是名正顺的帝师。
太后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试探。
整个裴家的势力还会更上一层楼,成为整个大楚最大的世家!
如此诱惑,谁能抵抗?
然而裴俨并没有答应。
他垂着眼,语气不疾不徐:“太后娘娘厚爱,臣本不该推辞。”
“但兹事体大,圣上如今仍未苏醒,微臣不敢私下教导太子。”
裴俨这是在提醒太后,趁着皇帝昏迷就急不可待地拉拢他,只会让圣上更加厌恶太子。
“不过,微臣有一事想请示太后。”
太后一愣,随即在心里松了口气。
提要求好啊。
不怕臣子提要求,就怕臣子没弱点。
“何事?裴卿只管开口。”
只要满足了他,把他绑在太子船上的事就算成了一半。
“听闻当年定远侯府被查抄时,定远侯夫人有一套点翠东珠嫁妆头面。“
“臣眼皮子浅,父母又早亡,祖母辛苦多年养育我,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微臣想找到它,送给祖母做寿礼,不知太后娘娘可知此物下落?“
“原来是这事,哀家当是什么大不了的。”太后笑了笑,对心腹嬷嬷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嬷嬷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走出来。
太后亲自打开匣盖。
“这副头面原是孝懿皇后赏给定远侯夫人的,后来侯府出事,锦衣卫便把它送进宫里来了。”
“年头久了,珠子和翠羽有些松脱。哀家叫人收起来,一直未曾动过。”
“裴卿拿回去,寻个好匠人重新镶嵌便是。”
裴俨眸色微沉。
定远侯府抄没的财物,本该登记造册,归入内库。
可这副头面,竟一直在太后私库?
他若不问,怕是会被太后懿旨留着,然后变成檀家的私产了吧!
裴俨面不改色,伸手接过匣子。
“多谢太后赏赐。”
太后见他收了,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担心的问题哀家也想到了,那就等皇帝醒了,请他下达旨意,封你为太子太傅吧。”
“臣告退。”
裴俨捧着匣子,转身退出慈宁宫。
殿外风冷,宫墙压得人透不过气。
匣子里残缺的金丝底座,像一根刺。
定远侯府被抄没的东西,究竟有多少进了太后的私库?
又有多少,落到了檀家手里?
他五指慢慢收紧。
檀木匣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檀家。
不能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