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决断无数风云,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憋屈自责。
他贵为帝王,护得了天下万民,却唯独护不住自己最珍视的五皇子。
“真没想不到,最后我还得牺牲永琪的幸福,才能换取自由。”
皇上痛心疾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缅北王猛白耳朵上。
猛白笑着站起身,走到皇上身边。
他举着一杯酒,笑脸盈盈的对着皇上说道,“大清的皇上,我敬你一杯,往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从今往后,永琪便是我缅北的驸马,是我猛白的半个儿子。大清与缅北结为秦晋之好,世代交好,永不纷争,我们便是实打实的亲家了。”
他刻意加重了“亲家”二字,分明是在告知在场所有人,这场交易,是大清俯首妥协,是他缅北赢了全盘。
皇上抬眸看向他,眼底压着滔天隐忍,面色沉郁难看。
他端起身前的酒杯,却迟迟无法饮下。何谓世代交好?不过是缅北借着永琪的身份,拿捏大清的把柄,是他们用皇子的余生,换来了短暂的安宁。
尔康站在一侧,双拳死死攥紧,心头又痛又愤。
他看着空荡荡的红毯尽头,想到即将身着异域喜服的永琪,只觉得喉间酸涩难忍。永琪为了救所有人,甘愿舍弃挚爱、远嫁异域、困守他乡,这份牺牲,太重、太痛,无人能够心安。
紫薇红了眼眶,悄悄别过脸,不敢去看眼前喜庆的场面。
没有人比她更懂永琪和小燕子的情深意重,他们一路跌跌撞撞,闯过无数难关,熬过无数苦难,本该终成眷属、岁岁相守,如今却落得生生分离、咫尺天涯的结局。
晴儿心底叹气,虽然她不想永琪和小燕子在一起,但是,看到永琪为了大家,甘愿留在缅北,又让她十分心疼五阿哥。
萧剑左顾右看,他心里有预感,傅云会带着大部队来救他们。
喜庆的鼓乐骤然响起,响彻整座王宫。
缅北宾客起身欢呼,礼乐喧天,声声入耳,落在大清众人耳中,却如同催命魔音,每一声都狠狠撕扯着人心。
吉时已到。
长廊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永琪身着缅北制式的大红喜袍,金线刺绣的纹路繁复华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俊秀,那张素来温润明媚、自带少年意气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眉眼沉寂,无半分喜色,漆黑的眼眸空空落落,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步履平稳,却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似踩在刀尖火海之上,寸寸泣血。
他如约而来,如约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满堂喜庆喧嚣,唯独他一身孤寂悲凉。
永琪的目光麻木地扫过席间,掠过愧疚垂首的皇阿玛,眼底泛红的尔康紫薇,最后僵硬地停在大殿侧门的方向。
他期待能看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希望她像个盖世英雄降临。
告诉他,永琪,我小燕子,来救你啦,你这辈子只属于我。
可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道鲜活灵动、永远带着笑意奔向他的身影。
永琪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底瞬间漫上湿红。
她不在。
也是应当的。
她和傅云双双掉落悬崖,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呢。
这时,身着绝美嫁衣的慕沙缓缓走来,凤冠霞帔,妆容明艳,眼底是藏不住的娇羞与欢喜。
她走到永琪身侧,轻轻抬手,想要挽住他的手臂。
永琪身形微僵,下意识侧身避开,疏离之意昭然若揭。
慕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委屈与不甘,却终究碍于宾客满堂,生生忍了下来。
猛白端坐主位,看着身侧并肩而立的二人,笑意愈发深沉,高声朗道,“吉时到,新人拜堂!”
礼乐声愈发激昂,催促着这场荒唐的婚事落定尘埃。
一拜天地。
永琪垂着眼帘,机械地俯身跪拜。
天地为证,他今日,亲手断了与小燕子的所有前缘。
二拜高堂。
他对着高位上的猛白与强忍悲色的皇上躬身,脊背挺得笔直,却摇摇欲坠。
他敬皇阿玛,懂他身不由己的帝王无奈;可他怨这世道,怨这无休止的纷争,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以情爱为祭品,换取众人平安。
夫妻对拜。
对面站着明艳动人的慕沙,可永琪的眼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她的身影。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小燕子的模样。
三拜礼毕,满堂欢呼,礼成定局。
从此,大清五阿哥爱新觉罗?永琪,成了缅北驸马。
从此,世间再无一心护着小燕子的永琪,只剩困于异域、终身遗憾的阶下囚。
皇上看着那对已然礼成的新人,老泪终究克制不住,悄然滑落。
他别过头,满心皆是悔恨。他赢回了性命,守住了颜面,却亏欠了自己最优秀的儿子,亏欠了他一生一次的真心。
尔康深深叹息,“成全了所有人,唯独委屈了他自己……”
紫薇捂住嘴,泪水无声滚落,哽咽难。
晴儿看着永琪绝望的表情,她心里问自己,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缅北看着两人已经礼毕,他走到慕沙和五阿哥两人的中间,笑道,“永琪,多谢你信守承诺,迎娶小女,安定我缅北民心。”
五阿哥抬起眼睛,看着他,“我已经信守承诺,和慕沙成亲,你们也要信守承诺,将他们放了。”
猛白扫视大清一行人,最后幽幽开口说道,“让我放人可以,只不过,大清还得割让五座城池给我,毕竟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缅北的国土。”
永琪脸上一僵,满眼不可置信,“你出尔反尔?”
猛白摇摇头,语气轻佻,“这怎么是出尔反尔呢,我已经答应你放人了,只不过是要回属于我们的国土,这有什么错呢?”
皇上气急败坏,忍无可忍,他指着猛白,“什么叫你们的国土!那片土地包括现在我们站着的这片土地,在很久以前,就都属于大清,是你们自立为王,霸占这片土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