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华啊,”他在钟华身边停住脚步,双手交叉在身前,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开口说道,“你带娃还真有一手啊。
我家朵朵平时在家那叫一个难伺候,衣服不能有褶子、鞋不能沾泥、头发必须梳得溜光,挑剔得跟什么似的,一身的公主毛病,我在家那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正蹲在钟华脚边玩锦鸡羽毛的方朵,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在你面前,那些毛病全都没了。你说这神不神奇?”
钟华正在把手里的野兔翻过来检查它后腿的伤口――抓的时候绳子勒得紧了一些,蹭掉了一小块皮。他头也没抬,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小孩子没必要太宠。
你越宠她,她越觉得什么事情都理所当然,到了外面自然就适应不了。”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没有任何针对谁的意思,就像是在陈述一个谁都明白的基本道理。
但方立新听在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带了一条小尾巴,那条小尾巴在空气中转了几个圈,然后准确无误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来把场子找回来,但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人家说得对,他确实是从小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宠,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再想往回掰已经来不及了。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了句“是是是,钟老师说的是”,然后退开了几步,重新退回到了篝火堆的边缘地带,站在那里,像一道多余的剪影。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山头上,营地的光线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橘黄色。
各组的收获全部汇总到了李曼面前,草地上铺了一大块防水布,上面摆满了一天的劳动成果:钟华和方朵这一组带回来的野兔、锦鸡、竹鼠、几条巴掌大的溪鱼和一窝野鸡蛋,张文和田欣带回来的两大捆野菜,小月亮和方立新带回来的干柴火,以及刘乾和张天带回来的饮用水。
李曼蹲在防水布旁边,开始一样一样地仔细分辨。
她把野菜分成两堆,能吃的一堆放到左边,有毒或无法确定能不能吃的一堆推到右边,嘴里念念有词地给旁边围观的人解释:“这是荠菜,可以吃;这是灰灰菜,也可以吃,但要焯水;这个不行,这是颠茄的幼苗,有毒,绝对不能碰。野鸡蛋没问题,溪鱼可以吃,竹鼠和野兔都是可以食用的,锦鸡也可以――”
她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那堆猎物上面,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正在不远处收拾工具的钟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抓的?”
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意外。
钟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方朵就抢着替他回答了:“不是不是!那只小刺猬是我抓的!还有其他的是钟爸爸抓的!钟爸爸超级厉害的!他一下子就――”
“方朵,”钟华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去帮小月亮把那捆细柴拆开,等会生火要用。”
方朵“哦”了一声,乖乖地跑了过去。
李曼的目光在钟华身上停留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些。她看着他蹲在地上处理猎物的侧脸,阳光从他的额角滑下来,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把他整张脸的轮廓描摹得干净而有力。
一个能在森林里徒手抓住这么多猎物的人,一个能背着八九十斤长的女人走将近两公里山路的人,一个能把方朵那种公认的魔童在一天之内带得服服帖帖的人――这样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危险的魅力,像是深山里的一潭静水,表面上波澜不惊,下面却暗流汹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