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朵的声音继续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一种完全不像六岁孩子的愤怒：“我都看到了！！你抱着我跑，然后你摔了一跤，你爬起来的时候就把手松开了！！我在地上叫你，我喊你爸爸爸爸你带我一起跑，你的声音那么大那么大，我把嗓子都喊破了，你就是没有回来！！”

隔壁的房间里，方朵站在床前面，两只小拳头紧紧地攥在身体两侧，肩膀因为激愤而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出来，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声哭――这次的眼泪不是用来博取同情的武器，而是心底深处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抛弃之后的伤痛翻涌上来之后怎么都止不住的生理反应。

她脖子上那道昨晚喊破嗓子留下的红印还依稀可见，声音也比平时更加沙哑了一些。

方立新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两只手无助地放在膝盖上，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他张了好几次嘴，但每一次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儿说的是事实。

那一刻他确实松开了手，那一刻他确实爬起来之后没有去回头找她，那一刻他确实在恐惧面前选择了自己逃命。

不管他现在怎么解释，不管他编出什么样的理由，这件事都无法被改变。

“朵朵……”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弯下腰想要去拉女儿的手，“爸爸跟你道歉，爸爸那个时候太害怕了，爸爸――”

方朵用力地把他的手甩开了。

“你害怕你就可以丢下我吗！！”

她退后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眼睛里的光芒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那种失望和冷意，“我平常虽然对你很凶，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掉你！你再没用也是我爸爸！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扔掉！但是你扔掉了我！你扔掉了你的女儿！”

方立新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了一下。方朵的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想起方朵以前那些伤人的话，想起她动不动就用自己的母亲来威胁他――可是现在，女儿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流着血淋淋的泪水，用一种残忍的方式告诉他：我再怎么不好，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扔掉你。

而你呢？你扔掉了你的女儿。

“我回去就要告诉妈妈你的所作所为！我要让她和你离婚！！”

方朵跺着脚，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她全身发抖，脸上流着泪却咬牙切齿，那模样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心惊。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清脆而刺耳，像是一根皮筋被人拉到了极限之后忽然断开。

方立新打了她一巴掌。

他的手在打完之后还僵在半空中，整只手掌都在剧烈地颤抖。方朵的小身板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两步，左侧脸颊上迅速地浮起了一道红红的掌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