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朵被方立新问了这个问题,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认真的神色。她歪着脑袋想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大哭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透着她对钟华那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信任感,“钟爸爸让我闭上眼睛不许睁开,我就一直闭着,闭得紧紧的。
后来钟爸爸说没事了,我睁开的时候那个大老虎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忽然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和刚才她看着方立新时的那种冷漠与迁怒完全不同,是一种纯粹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深处向往与期待的神采。
她像是忘了刚才还在跟父亲大吵大闹一样,兴奋地从被子里抽出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
“钟爸爸特别特别厉害!他让我把眼睛闭上,说不许睁开,我就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然后他说没事了,我一睁开――哇!那个大老虎就倒在地上不动了!钟爸爸超级厉害的,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郑重其事地宣布道:“回去我一定要让妈妈好好奖励钟华哥哥!”
方立新听见了这句话里的称呼――“钟华哥哥”。刚才她还在管钟华叫“钟爸爸”,现在又在这么说,她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几个称呼的冲突性。
但方立新却很在意――他的女儿,对着救了她一命的那个男人叫“钟爸爸”和“钟华哥哥”,而对着他这个亲爹始终拿失望的眼神看着。
方立新的脸色僵了一瞬,然后他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伸出手揉了揉方朵的头发,点了点头。
“好,好,回去让妈妈好好奖励他。”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嘴角的笑容像是被浆糊黏在脸上一样僵硬。
方朵没有注意到父亲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难看表情,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的一角,嘴里还在嘟囔着“钟爸爸超级厉害”“比电视上所有英雄都厉害”之类的话,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又一次睡着了。
方立新站起身来,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看着女儿脸颊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印,看着女儿即使在睡着之后嘴里还在念叨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不甘、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更为阴暗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窥探欲搅在了一起。他不敢惹钟华,但他在心里越来越笃定一件事:钟华身上一定有秘密。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能在那种情况下徒手杀死一头老虎而毫发无伤?
他走到窗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方朵,叹了口气。
这次老虎事件在网络上引发的风波远比节目组预期的要严重得多。连着好几天,视频平台的热搜前十里总有和这次事件有关的词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