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紧,又松开。
隔着好几间屋子,堂屋里的油灯被拨亮了些。
郭婆子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那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到油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银光映在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照得她的一双眼睛亮得像狐狸。
“十两……”她嘴唇翕动着,几乎是在自自语,“啧啧啧,十两银子,够咱们家吃上好几年的白面了,胡员外真是个阔气的主儿……”
她越看越喜欢,把银子放回嘴边吹了口气,又用袖子小心地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收进贴身的荷包里,按了按,确认牢实了,才又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只这一会儿工夫,她郭家的家底便已经丰厚起来了。
现在想想,多生些丫头片子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郭天响一直坐在堂屋的阴影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味呛得郭婆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抽抽抽,就知道抽!”
“你婆娘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个什么?二妞三妞的名声摆在那里,青田县哪家正经人肯要?”
“咱们给她们找个人家,虽然不是正头娘子,但好歹有吃有穿。胡员外家底厚,不会亏待她们的。将来生个一儿半女,日子不比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强上百倍?”
郭刚依旧没有说话,烟锅里火星子明明灭灭。
郭婆子见他这副窝囊样就来气,又补了一句:“你要真疼你那俩闺女,就让她们风风光光地出门子。”
“别在这跟个闷葫芦似的,明天一早人家就来接人,你总得给你闺女买身新衣裳吧?总不能让人穿着补丁衣裳进胡家的门。”
倒不是她开窍了开始为二妞三妞着想,实在是她怕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想不通,给他找个事做,以免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
郭刚终于抬起眼皮,闷闷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把烟杆子别在腰后,慢慢吞吞地踱出了院子。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找里正借了牛车,去了青田县城里。
县城关门前,他走进一家成衣铺子。
铺子里挂着各色成衣,他从那一排衣裳前走过,伸手想去摸那匹细棉的布料,手却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看看价签,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最后一分价钱一分货地挑了两件火麻布的衣裳,一件水蓝的,一件淡青的,都是普通乡下姑娘穿的样式,却也比他家里任何一件旧衣裳都要好看许多。
他掏钱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又把那两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夹在腋下,赶着牛车回了村。
他没有回正屋,也没有去郭婆子的堂屋,而是借着夜色,走到柴屋外面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半晌,又从柴屋门前走开,推开女儿住的屋子,也不敢抬头看人。
“这是爹给你们买的新衣裳,你们明日起来穿上。”他把衣裳放在条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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