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摸到了抽屉的边缘,木头的纹路粗糙得刮手,她用指尖勾住抽屉的拉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拉。
抽屉老旧,发出细微的“吱呀”一声。
三妞吓得整个人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连呼吸都停了。
她几乎要以为阿奶会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着肋骨。
“阿奶!”就在这时,二妞突然大吼一声。
郭婆子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油灯给晃倒了,她拍着胸口,扭头瞪着二妞,怒声道:“死丫头,你鬼上身啦?想吓死我啊?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
她说着,喘了两口粗气,显然是真被吓着了。
要不是想着要跟着孙女沾光,换做她以前的脾气,二妞现在都已经被扇几个大耳光了。
二妞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声音软了几分:“阿奶,我是突然想起来,明天胡家来接亲,是不是还会给我们带嫁衣呀?我真的好喜欢新衣裳。”
郭婆子听她这么一说,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捋了捋心口,把油灯推到桌子中间稳妥的地方,笑着点了点头:“会的,会让你们穿上红嫁衣进门,有可能还会给咱家一些绸缎布料。”
她已经开始盘算起该用那些布料做啥衣裳了。
大乾妾穿的衣服不能用正红,多用粉红、桃红、青色,所以胡家给的布料,大抵也是这几种颜色。
青色的给儿子做一身新短衫,自己这么大岁数了,穿桃红粉红有些不合适吧?
不过想想也没啥,城里的阔老太太,也是穿红挂绿的,村上人不是不想穿,是穿不起罢了。
三妞的手在抽屉里摸索着,摸到了那把铜钥匙。
钥匙是冰凉的,齿痕粗糙,压在掌心有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这钥匙是阿奶之前用来锁放粮食的柜子的,显然在阿奶看来,现在锁住阿娘不让她坏事更重要一些。
她紧紧攥住钥匙,慢慢缩回手,抽屉又被轻轻推回原位,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三妞握着钥匙,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炭火,又踮着脚,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不敢跑,怕跑起来脚步声太响,只能一步一步地挪,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随时都会碎裂。
“三妞你干啥去啊?”郭婆子突然喊道。
三妞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摔地上去,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我尿急……”
郭婆子嫌恶地摆摆手:“快点去吧。”
转头朝着二妞道:“你到了胡家,要多教教三妞,说话做事稳重点,别惹胡老爷不高兴。”
二妞点头应是:“知道了阿奶,三妞年纪小,等长大些就好了。”
院子里月光白得渗人,照在泥地上,像铺了一层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