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妞蹑手蹑脚地跑到后院柴屋前,蹲下来,把钥匙塞进锁孔里。
她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边缘划了两下才对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转。
咔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她轻轻拉开门,柴屋里黑漆漆的,干草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门外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她娘正缩在角落里,一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像是熬了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阿娘……”三妞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急,像一根绷紧的线。
胖婶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撑着柴堆站起身来,踉跄了两步,声音发哑:“三妞……你……你怎么来了?”
“姐在堂屋里拖住阿奶了,你快跟我走!”三妞伸手去拉她,手心里全是汗,潮乎乎的,攥住她娘的手腕时,她能感觉到她娘的手腕在发抖。
胖婶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但她的动作却很快。
她没有多问一句话,弯腰钻出柴屋的门栏,脚踩在泥地上时踉跄了一下,被三妞一把扶住。
三妞把柴屋门虚掩上,没有重新上锁,拉着胖婶的衣角,沿着院墙的阴影,一路摸到后院墙角。
墙根下那堆碎石块还在,是她们姐妹俩去年夏天一块一块搬过来堆在那里的,原本是想堵住墙根下那个老鼠洞,后来老鼠洞堵上了,石块却一直堆着没挪走。
三妞指了指墙头,声音又急又低:“阿娘,你从这儿翻出去,沿着水稻田往西跑,别走大路,千万别让人看见,一直跑到镇北王家,找到王爷,再回来救我们。”
胖婶一把攥住她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三妞……”
三妞也哭了,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手背往脸上胡乱一抹,硬生生压住了哭腔:“阿娘,你只管跑,别担心我们,姐说了,只要你能找到王爷,我们就有救了。”
胖婶的嘴唇抖了又抖,她想说“娘对不起你们”,想说“你们千万要等着娘”,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蹬上石堆,扒住墙头,咬着牙翻了上去。
墙头土坯松动,碎土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三妞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仰着头,看着她娘。
胖婶在墙头顿了一瞬,回过头来,借着朦胧的月色,看了三妞最后一眼。
那目光里盛满了说不完的愧疚、心疼与决绝,像是要把这个夜晚永远刻进骨子里。
然后她翻身跳了下去,消失在墙外的夜幕里,草叶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外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
三妞贴着墙根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听着墙外草叶的声音渐渐消散,才像卸下一口气似的,靠在墙上,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把脸,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去管它了,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子,转身走回院中。
她先把柴屋的锁重新锁上,又将钥匙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摸回了堂屋门口。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