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两个儿子，声音低沉：“我在峤南这几十年，每一个来浯州的钦差我都见过面，也一起吃过酒，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哪样？”邓武追问。

邓百祥没有回头：“愣头愣脑，无惧无畏。”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邓文皱着眉，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邓百祥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儿子：“峒人那边的事，邓武你跟着王爷好好办。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先看着。”

邓武点头应下。

邓文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头。

灯花爆了一下，邓百祥伸手把灯芯剪短了些，书房里的光暗了几分，却更稳了。

盘山峒的大寨建在半山腰，木楼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铺到云雾缭绕的山腰。

寨门口立着两根图腾柱，上面刻满了峒人先祖的画像和迁徙的纹路，风吹日晒几百年，那些朱砂描过的线条已经沁进了木头里，成了黑红色的脉络。

十六寨峒公陆陆续续赶来。

蒙岩带着清水寨的两个人上了山，远远便看见寨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盘山峒的峒公岐山亲自在门口迎客，见了蒙岩，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客套的笑，眼神却往他身后多瞟了两眼。

“蒙岩峒公就带了两个人？”

“又不是来打仗的，带那么多人做什么。”蒙岩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迈步进了寨门。

寨中有一处开阔的坪地，三面环绕着竹楼，一面朝东敞着，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

坪地中央已经摆了一圈矮凳，正北面放着一张藤椅，此刻空着，是岑古的位置。

岑古站在藤椅旁边，拄着那根黑木杖，跟几个早到的峒公说话。

见蒙岩进来，他微微颔首，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却比方才冷了几分。

蒙岩也没理他，径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十六寨峒公，算上岑古和蒙岩，一共到了十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