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忙道:“王爷请吩咐。”
“如今药也派了,令也发了,各寨的人也都下山领过药了。”顾洲远把茶碗搁下,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峒人那边,该给的面子我给了,岑古那里,让他早些给我个准话。”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我等他,不会等太久。”
邓文连声道是,告辞出去。
跨出宅门的那一刻,邓文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也不知道这王爷说话客客气气的,怎么偏生能让人后脊梁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
白墙黛瓦,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院墙很高,遮住了里面的一切。
门前两棵老榕树的枝叶垂下来,把大门遮了一半,像是一双半阖的眼睛。
邓文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邓家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渐少,暮色从屋檐上压下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青灰色。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宅子。
安静的院墙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灯火的光。
邓文心里忽然想起那日在邓家书房里,父亲说的那句话。
“真要变天不成?”
他当时觉得是父亲多虑了,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父亲那句话,也许不是问句。
天色彻底暗下来。
邓文裹紧了袍子,快步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宅子里,顾洲远还坐在后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份没看完的寻州文书。
老枪从外面进来,低声道:“王爷,邓文走了。”
“嗯。”顾洲远翻过一页文书,头也没抬,“他回去之后,邓百祥大概明天就会来。”
老枪想了想:“王爷觉得邓家靠得住吗?”
顾洲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文书上最后几行看完,合上纸页,才慢慢开口:“邓家在峤南扎根上百年,跟峒公们有交情,他去做说客,比郡衙派人去强,但他也有他的算盘。”
“什么算盘?”
“这些大户都是多少代传承下来的,盘根错节,早就跟峒人难分彼此,”
顾洲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峒人那边牵扯着利益,我这边他也不想得罪,所以他愿意去谈,谈成了最好,谈不成也有个交代。”
老枪皱眉:“那这不就是和稀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