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岑巫忽然浑身抽搐起来。
他身体猛烈地抖动,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口中冒出白沫,两只眼睛翻开,露出大片眼白。
他摇晃着,挣扎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抓取什么。
忽然猛地摔倒在地,整个人趴在坛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峒民们的心跟着那一声巨响一齐提了起来,又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岑巫趴了片刻,倏地直挺挺坐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生硬,像是一具被牵线拉起的木偶。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张黑脸膛上常见的阴沉色,而是一脸狰狞,翻着白眼,连眼珠子都像蒙了一层灰雾。
他张开嘴,说话。
那声音跟方才判若两人,低沉、空洞、带着回响,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吾乃峒神。”
四个字,不紧不慢,却重重砸在河滩上。
人群像被雷劈中一般,齐齐一震。
“巫神降临人间了!”
“瞧,巫神说话了!”
“外来之王,非我族类。”岑巫的声音空洞而森然,“彼携妖物,以邪术乱我子民。其药非药,乃夺魂之蛊。峒人食之,魂魄散;乾人食之,神志乱。”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河滩上落针可闻。
“凡我峒民,速离此邪。勿近其地,勿食其药。违者,巫神弃之,灾祸临门。”
最后一个字说完,岑巫又猛地一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从坛板上爬起来,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他跪在坛沿,朝着天空用峒语大喊了几句,声音嘶哑高亢:“岑巫恭送巫神!”
人群哗然而动。
峒人当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喊声、祷告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娘了个比的!”强子低骂一声,“这老东西是在蛐蛐咱爵爷呢,白茅寨这是贼心不死啊!”
“咱要不要直接冲上去毙了这老鬼,让他真的去见他们那巫神去?”一个战士提议道。
强子摇摇头:“这事儿兹事体大,咱们不能擅作主张,杀了一个神棍没啥,你看看下面这成百上千的信徒,你要一起杀了吗?”
几人看着周围这些已经狂热起来的民众,心中暗暗叫苦。
杀人对他们来说不难,可杀这些愚昧无知的百姓,他们万万下不了手。
“先看着,”强子沉声道,“等一会儿把这边的事儿告诉爵爷,让爵爷定夺。”
就在这时,岑巫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从坛边拿起一把木剑,剑身漆着朱红色的符文,他挥舞着木剑,在坛上绕行一圈,然后猛地一剑劈在坛前一块黄布上。
黄布应声而裂。
布缝间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破裂的布面流下来,滴在坛板上,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岑巫举起木剑,对着人群高声道:“有小妖窥视,现已被诛!此乃妖血,诸位看见了?”
峒民们又是一阵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