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人百姓中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对着那“妖血指指点点起来。”
岑巫又取出一张黄纸,展开,两面翻过来给人群看。
纸上干干净净,空无一字。他将黄纸凑到火堆上,火舌舔过纸面,黄纸烤得焦黄,随即浮现出一行墨色的字迹,扭曲地显现在火光中。
岑巫举起那张纸,在火光中展示:“妖邪祸乱人间,蛊惑人心,巫神命我等守住本心,勿信外魔!”
峒人们看不出那字迹是怎么冒出来的,只觉得是神迹,磕头如捣蒜。
一些乾人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那黄纸上的字。
岑巫放下黄纸,目光扫过人群。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睃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方向:“你!”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五十来岁的乾人汉子被指了个正着,他一条腿瘸着,拄着一根拐,站在人群靠外围的地方。
被岑巫这一指,他整个人愣住了,身边的人也纷纷往两边退开,给他腾出一大片空地。
“你家中两子,一子在县衙当差,一子前年死于伤寒。”
岑巫的声音沉而笃定,“你内人常年卧病在床,你每日上山采药替她煎服,这脚,就是采药时从山上跌落,摔断的,对不对?”
那人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知道?”
“巫神告诉我的。”岑巫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法坛,闭上了眼睛。
人群炸了锅。
峒人们深信不疑,连连叩首,口中高呼“巫神显灵”。
乾人百姓面面相觑,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已经被这阵势吓住,不自觉地跟着跪了下来。
那瘸腿的汉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人越聚越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夜里便传遍了苍梧全县,又往浯州郡城和周边各县蔓延。
峒人村寨中人人奔走相告,白茅寨的巫师通神了,巫神流血泪了,镇北王的药是蛊,吃了要魂飞魄散。
有好几个寨子昨夜连夜开了族会,让峒民下山领药,然后把这药蛊上交给寨内巫师,由巫师作法,统一销毁。
那些在救治点做事的峒人护士,天不亮便悄悄走了,连工钱都不要了。
消息传到浯州郡城时,一些乾人也开始人心惶惶。
有人偷偷把药藏起来不敢吃,有人在巷子里悄悄议论:“峒人的神……是不是真发了怒?”
河滩上,法坛早已经撤去,却还不断有人过来跪拜祈祷。
岑巫站在河滩边,望着面前那条河在暮色中静静流淌,他那张深黑的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有个白茅寨的峒丁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岑巫没有转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峒语。
那峒丁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山道上。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卷起法坛上残余的灰烬,在夜色里飘飘荡荡,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鬼火。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