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乃北境藩王,往峤南处置疫情原是朝廷托付之事,可合村并寨、设镇编户,已涉及民政建制,这……是否有些越权了?”
这番话一出,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一些官员交换着眼色,若有所思。
内阁大学士温景行却缓缓出列,声音沉稳有力:“陛下,曹大人所说,臣以为不然。”
“当初峤南霍乱暴发之际,朝廷便委了镇北王便宜行事之权。何谓便宜行事?即是准其因地制宜、权宜应变。”
“峤南的村子,本就零散,这场疫病过后十室九空,剩下的三五户守着空村,水井无人淘,田埂无人修,活人住着死人留下的屋子,半夜连犬吠都听不到一声,这样的村落还叫村落吗?”
“臣以为,合村并寨,把这些活人拢到一处来,建新屋、分新田、立学堂、设集市,便于管理,更便于民生。”
“日子过起来,人流聚起来,地方上的税赋也能正常征缴,这非但不是越权,反倒正是为朝廷夯实根基呐。”
他说完,退回了班列之中。
李青松也出列一步,先朝龙椅上拱了拱手,然后道:“陛下,温阁老所极是。”
“合村并寨一法,臣以为是善政。峤南百姓遭此大疫,元气大伤,若是放任自流,恐怕三五年都缓不过来。”
“如今镇北王把人都聚到新镇来,房屋整齐有序,人口编制清楚,日后朝廷清丈田亩、编订户籍、征收赋税,都要方便得多,臣赞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些许疑惑:“不过……折子上所说镇北王在各镇设立收购站,收买竹器、木雕、陶罐、药材等物之事,臣有些闹不明白。”
“峤南那地方出的东西,本地产销有限,运出来山高水远,还不够路费钱。镇北王究竟图的是什么?”
若说是为了给峤南百姓寻一条生路,那这买卖怕是要蚀本的,听说收购的价格还不低。臣以为,这一条似乎……有些欠妥。”
卢阜安听到这里,接过了话头:“李阁老这话说的有道理。”
“峤南山货那些东西,说是手艺好,可再好的土产,又能卖几个钱?”
“运到北境,光是运费就比本钱贵出几倍去,到头来,收得越多,亏得越多。”
“镇北王这收购站办得越红火,他的银子就填得越深——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他话音一落,殿中倏地静了一瞬。
赔本赚吆喝。
那五个字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几个心思转得快的大臣,脸色已经悄然变了。
镇北王是什么人?
盘踞北境,兵精粮足,朝廷面前说话硬气得很。
他老老实实待在北境,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可他那北境的财力、兵力,朝中谁不忌惮三分?
如今他因缘际会跑到峤南去,又是治疫救民,又是合村并寨,又是设收购站收买民心……
这桩桩件件,要说只是出于仁心善意,谁信?
他一个藩王,在峤南花这么多银子买民心,图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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