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
天还未全亮,宫门外已经停满了各府车马。朝臣们三三两两站在石阶下,低声说着话。昨夜宫宴上的事虽然被压了下来,可京中消息灵通的人多少都听见了些风声――将军府嫡女在宫宴上出了事。
萧景珩今日也来了,他一身皇子朝服,神色温和,站在几位皇子之中,看起来仍旧是那副端方守礼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三皇子府里一整夜都没能安稳。
很快,朝会开始。皇帝照例问了几件政务,户部、工部几位大臣先后出列回话。直到殿中稍稍安静下来,黎父忽然上前一步。
“臣有本要奏。”
殿中众人皆是一静。
皇帝抬眼看他:“黎卿有何事?”
黎父跪下,将早已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臣弹劾宫宴守卫失职,内廷管束不严,以致有人假传臣府口信,引臣女离席,并于宫中动用迷香与黑衣人行凶。事后相关宫女身死,小内侍失踪,疑有人灭口断证。此事关乎宫禁安危,臣请陛下彻查。”
话音落下,满殿皆静。
萧景珩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原以为黎家即便查到些线索,也会先在私下里追查。毕竟事关黎苒名声,闹到朝堂上,对将军府未必有好处。可黎家偏偏在早朝上递了折子。奏折里没有一句直接指向他,却句句都绕不开三皇子府。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宫宴之上,竟有此事?”
黎父声音沉稳:“臣不敢欺君。”
内侍将奏折呈上去。皇帝展开看了几眼,脸色越发不好看。
“假传将军府口信,支开贴身婢女,动用迷香,安排黑衣人。”皇帝一字一句念得很慢,“事后传话宫女落水身亡,小内侍不知所踪,黑衣人逃往城南外宅。”
他抬眼:“这处外宅,又是怎么回事?”
黎父没有立刻看萧景珩,只沉声道:“臣府中人顺着黑衣人逃走方向查到此处。那外宅明面上挂在京中富商名下,可宅中管事与三皇子府中人往来密切。臣不敢妄断皇子,只敢将查到的线索呈于陛下,请陛下圣裁。”
这话一出,朝堂上瞬间更静。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到了萧景珩身上。萧景珩心底一沉,却很快稳住神色。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对此事毫不知情。若真有府中下人与外宅之人往来,儿臣愿让人彻查,以证清白。”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却不算温和。
“你府中人同这样的外宅往来,你竟不知?”
萧景珩立刻跪下:“儿臣失察。”
他没有急着辩驳。
这种时候,越辩越像心虚。
黎父也没有再开口。
皇帝沉着脸,将奏折放在案上。
“宫宴之上,能让黑衣人带着迷香行凶,内廷是怎么管的?”
殿中几名负责宫禁和内侍调度的官员脸色顿时白了,纷纷跪下请罪。
皇帝冷声道:“查。”
只一个字,殿中气氛便彻底压了下去。
“传朕旨意,此事交由大理寺、禁军和内侍省共同彻查。传话宫女、小内侍、城南外宅、黑衣人来路,以及三皇子府中与此宅往来之人,一个都不许漏。”萧景珩垂着眼,袖中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皇帝又看向他:“三皇子,你府中人既被牵扯其中,近日便少管外务。待查清之后,再论。”
萧景珩心口一沉,这是明面上的警告,也是暂时削了他手脚。他只能低头:“儿臣遵旨。”
黎父叩首:“臣谢陛下。”
早朝继续,可朝堂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萧景珩站回原位时,仍旧维持着温和神色,可眼底那点阴沉已经快要压不住。
下朝后,萧景珩刚走出大殿,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黎父从他身侧经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景珩却主动停下,温声道:“黎将军。”
黎父脚步微停。
萧景珩神色诚恳:“昨夜之事,本殿也是今日才知。黎大小姐受惊,本殿心中亦觉不安。若此事真牵扯到本殿府中下人,本殿定不会姑息。”
黎父看着他,目光沉得像刀。
“殿下最好如此。”
一句话落下,他没有再多,转身便走。
萧景珩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了下去。
远处,晏辞也刚从另一侧殿阶下来。他今日本不必上朝,可镇北王府的人脉已经将消息递到他面前。黎父上折弹劾,他自然要来看看。
两人的目光在宫道尽头短暂相撞。
萧景珩眼底阴沉。
晏辞神色平静。谁也没有开口。可萧景珩很清楚,今日这一局,他被黎家和镇北王府同时架到了明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