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只是后来死得太多,她终于起了疑心,从怀上拉美修开始,身边的人全都换了一遍,饮食、香料、药草,连贴身女侍都不肯再信。”
大祭司低笑:“所以才让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伊塞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慢慢扬起。
“是啊。”
“一个漏网之鱼。”
她抬手抚过颈间的金饰,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正因为只剩下他一个,王室才会更急着让我嫁给法老。只要我进了王宫,再怀上孩子,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法老新的血脉。”
大祭司俯身,看着镜中的她。
“可那会是我们的孩子。”
伊塞娜轻轻笑了。
“是啊。到时候,谁还会只盯着拉美修?”她抬眼,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野心。
“王室的血统会被搅乱,只要那个孩子出生,拉美修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大祭司看着她,眼神越发炽热。
伊塞娜的声音隔着轻纱传出来,依旧带着笑。“放心,明日之后,王宫里的一切都会慢慢变成我们的。”
“至于拉美修……”
伊塞娜停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慢慢冷下去。“等我除掉法老,还有我那位好姐姐,再慢慢解决他。”
她轻轻抚过镜前的金饰,声音柔得近乎温柔。“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一切。让他痛不欲生。”
大祭司看着她,眼底的兴奋更浓。伊塞娜从铜镜里看向他,唇角轻轻一弯。
“怎么,怕了?”
大祭司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肩。
“我怎么会怕?我只是更爱这样的你。”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帷帐轻轻晃动。铜镜里的两道身影慢慢靠近,金饰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很快,香炉里的烟雾弥漫开来,遮住了镜中的画面。帷帐后的低笑声,像毒蛇缠上神像,一点一点,把明日的婚礼拖进更深的阴影里。
―――
夜色落下时,王宫渐渐安静下来。
黎苒走到偏殿外时,才发现拉美修一个人站在露台边。远处的王城亮着零星火光,尼罗河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而他站在那里,在夜色的衬托下,他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黎苒放轻脚步走过去。
拉美修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看你一直没回来。”黎苒站到他身边,“所以过来看看。”
拉美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时候,我觉得生在王室,也不是什么好事。”
黎苒没有立刻说话。
拉美修看着远处的王城,声音比白日里低了很多:“所有人都说我是未来的王,可现在连父王都要被贵族和大祭司推着走。王室需要子嗣,神庙需要交代,贵族需要稳定,所以他就必须娶一个自己未必想娶的人。”
他说到这里,眉心微微皱起。
“如果连法老都不能自己决定,那王到底算什么?”
黎苒轻声道:“也许你父王不是不能决定,而是他已经习惯了用妥协来保住王位。”
拉美修转头看她。
黎苒看着远处的火光,慢慢道:“一个王要面对的不只是自己喜欢什么,还要面对贵族、血统、民心,还有很多你现在看不见的东西。你父王也许不是不想反抗,只是他认为这样做能让王室继续稳定下去。”
拉美修低声道:“可我不想这样。”
“那就不要变成那样。”
黎苒看向他,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你不是说了吗?你以后会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替你决定这些事。”
拉美修看着她,眼底的沉郁一点点散开。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我以后不会像父王一样。”
黎苒问:“哪里不一样?”
拉美修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坚定:“我说过,以后若我一生只想要一个妻子,那我就只会有一个妻子。贵族也好,大祭司也好,谁都不能让我改变。”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尼罗河的湿气。拉美修看着她,眼神明亮又固执。
“我不会让别人替我选择。也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因为王室的规矩受委屈。”
黎苒心口微微一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