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墨景谦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乱。他先听见风声。

干燥、灼热，像是从很远的黄沙尽头吹来。眼前的画面一闪而过，巨大的石柱、昏暗的神殿、燃烧的火盆，还有被夜色压低的古老城池。

他看见黎苒站在神殿前。

她穿着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衣服，黑发被风吹起，手腕上戴着一只手镯。那只手镯在火光里泛着很淡的光，像是曾经被他亲手握住过。

梦里的自己朝她走过去。可刚迈出一步，画面便忽然碎开。

下一瞬，他又看见一片极深的黑暗。

那不是夜色。更像是无数世界之外的缝隙。

有很多光点悬在黑暗里，每一个光点里，都像藏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小世界。它们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边缘已经裂开，像随时都会坠落。

墨景谦站在那片黑暗里，听不见风，也听不见人的声音。只有那些光点在一点点闪烁。他往前走了一步。远处，似乎有一道身影立在无数光点之间。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轮廓很模糊，却莫名让他觉得熟悉。像是另一个自己。又像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墨景谦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还没等他靠近，那道身影便忽然抬起手。下一秒，无数碎光从他掌心散开，坠向不同的小世界。

画面猛地一晃。黄沙、神殿、火光、手镯，还有黎苒回头看他的眼睛，全部在一瞬间碎开。

墨景谦骤然睁开眼。

天还没亮。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只透进一点浅灰色的光。黎苒睡在他怀里，呼吸很轻，长发散在枕边，手臂搭在被子外面。

他垂下眼，视线落到黎苒的手腕上。

那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墨景谦眉心慢慢皱起。

他伸手，动作很轻地托起她的手腕。她的皮肤温热，腕骨纤细，只有昨晚礼服袖口压出的浅浅痕迹。

没有手镯。

可他明明记得，她手上应该有一只手镯。

那种感觉太强烈。强烈到不像是梦。墨景谦看着她空着的手腕，沉默了很久。片刻后，他低声开口。

“怎么会没有……”

黎苒还睡着，并没有听见。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规则层里，原本沉寂的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冰冷的蓝白色光幕迅速弹出。

警告。

检测到目标人物异常觉醒。

异常关键词：手镯。

危险等级：高。

正在尝试修复……

修复失败。

原因：权限不足。

正在尝试封锁记忆……

封锁失败。

原因：权限不足。

光幕短暂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最后一行红色提示弹出。

未知高位残留，无法处理。

强制退出。

系统面板瞬间熄灭。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墨景谦仍旧握着黎苒的手腕。他垂眼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腕，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墨景谦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剧院看见黎苒时，他就有过这种感觉。那时她站在舞台灯光里，他明明从未见过她，却觉得熟悉。

不是单纯的惊艳。像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灵魂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她。

当时他没有多想。可现在想来，或许从来不是没有原因。

梦里那道像自己的身影，手镯，还有那些碎开的光点，都让他生出一种陌生又强烈的疑问。

墨景谦垂眼看着怀里的黎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到底是谁……”

黎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点。

她睁开眼，才发现墨景谦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床边，半边身影落在清晨的暗光里，手还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苒缓了一会儿，声音还有些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