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离开后,殿中那点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赫兰国王已经顾不上黎苒,转身便去看洛伦斯。洛伦斯几根手指被厚厚包扎着,脸色阴沉得难看,偏偏在众人面前还要强撑体面。
黎苒没有在意,带着莉丝转身离开。
刚走过转角,阿尔塞厄斯便从阴影里出来。他一直没有离太远,金色眼睛落在她身上,第一句话便问:“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黎苒看他这副样子,原本紧绷的心反而松了一点:“不重要。”
阿尔塞厄斯明显不信:“他离你太近了。”
“阿尔塞厄斯。”黎苒停下脚步,声音放轻,“我已经跟你起过誓了,不会喜欢别人。”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眼里的冷意散了些,却还是有些不高兴:“可我不喜欢别人那样看你。”
黎苒刚想说话,他已经低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回去,我要把你身上都染上我的味道。”
黎苒耳根一下热了:“你胡说什么?”
旁边的莉丝僵在原地,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她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可她一点也不想听见。公主殿下和这位先生之间,绝对不是她这种普通侍女应该知道的程度。
黎苒轻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先回去。今晚才是最重要的时候。”
阿尔塞厄斯这才收敛了一点,重新站回她身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做回那个冷淡的近身侍卫。
夜色很快落下。
婚礼前最后一场宴会如期举行,赫兰贵族几乎全部到场。大厅里灯火辉煌,酒杯碰撞声不断,所有人都穿着最体面的礼服。
塞缪尔坐在贵客席上,姿态懒散,一只手撑着下颌,像是对宴会没什么兴趣。他身后的黑甲骑士沉默站着,越发衬得他那头红发张扬刺眼。
赫兰国王坐在主位,脸上重新挂起笑。他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欢迎伊格尼斯王子远道而来,又说赫兰与奥尔汀即将缔结婚约,愿大陆和平长久。
洛伦斯坐在一旁,受伤的手藏在袖中,脸色仍旧阴沉。他努力维持着王子的体面,可那几根被包扎起来的手指一阵阵发痛,越发提醒他今日受过的羞辱。
王后安静坐在国王身侧,一整晚几乎没有说话。
直到酒过几巡,她才终于抬起酒杯,轻声道:“陛下,明日就是洛伦斯的婚礼了。这些年来,赫兰能有今日,都是陛下辛苦支撑。我敬您一杯。”
赫兰国王一怔。
王后从来很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开口,更别说当着众人的面敬酒。可她低眉顺眼,语气温和,像极了一个终于学会讨好丈夫的女人。
国王心里那点警惕很快散去,反而生出几分得意。
“难得你也会说几句像样的话。”
他说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王后垂下眼,指尖轻轻收紧。
那杯酒不会立刻要他的命,只会让他比平日更快醉倒,睡得更沉。护命吊坠不会为此发动,因为这不是刺杀,也不是毒药,只是一点温和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催眠魔法。
没过多久,赫兰国王的眼皮便沉了下去。
他原本还想继续说话,可话到一半,身体已经往后靠去。侍从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请示是否要送陛下回寝殿休息。
洛伦斯看了一眼,倒没多想。
国王这些年纵酒荒唐,宴会上喝到半途睡过去也不是第一次。更何况他此刻的心思全在黎苒身上,根本没有注意王后低垂的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送父王回去。”洛伦斯不耐烦道,“别扰了宴会。”
几个侍从立刻扶起国王,往寝殿方向送去。
黎苒抬眼,看向阿尔塞厄斯。
只一眼,阿尔塞厄斯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殿侧阴影,身影很快消失在厚重帷幕后。
王后握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宴会仍在继续。
大厅里的乐声、笑声、酒杯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层华丽而虚假的幕布。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陛下――!”
乐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