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巫戾自幼以蛊养身,五感远胜常人。即使没有半点光亮,屋中的陈设与床上的人影,在他眼中依旧清晰。
黎苒睡得很沉,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脸色仍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侧。
巫戾走到床边,垂眼看了她片刻。
原本伏在他肩头的黑蜘蛛忽然动了。
细长的足沿着衣料缓缓爬下,很快便到了他的手背上。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住,反而朝床榻的方向探出前足,像是想往黎苒身边去。
巫戾眉头慢慢皱起。
白日里也是这样。
它先在林中发现黎苒,后来又催着他停下脚步。如今到了屋里,竟还想主动往她身边爬。
本命蛊向来只亲近主人,从不会无缘无故靠近旁人。黑蜘蛛沿着他的指尖继续往前,眼看便要落到床沿。
“回来。”
巫戾压低声音。
黑蜘蛛停了一下,却没有立即转身。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回来。”
这一次,它才慢吞吞地收回前足,沿着他的手腕重新爬回肩头,只是身体依旧朝着床榻。
巫戾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回黎苒身上。
小姑娘依旧睡得毫无察觉。
他不明白自己的本命蛊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在意。
沉默片刻,巫戾俯下身,扣住黎苒纤细的手腕,将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
她气血亏损,又淋了太久的雨,脉象虚弱而浮乱。即使睡着,身体仍旧没有完全放松,显然不久前受过极大的惊吓。
除此之外,她体内还藏着一缕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藏得很深,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既不像毒,也不像寻常蛊虫留下的痕迹。
巫戾试着送入一丝蛊息。
那缕气息却在接触到蛊息的瞬间沉入更深处,转眼便消失不见。
巫戾收回手。
肩头的黑蜘蛛再次动了动,前足依旧朝向黎苒。
“你感觉到了什么?”
黑蜘蛛伏在他肩上,只静静望着床上的人。
巫戾眸色微沉。
他没有看出她体内究竟藏着什么。
但那缕气息,显然并不寻常。
巫戾没有继续探查,起身离开了房间。木门重新合上,屋内很快恢复安静。
第二日清晨,黎苒从睡梦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身上的寒意也散去了不少。虽然脚底的伤还隐隐作痛,但整个人已经比昨夜有了力气。
只是胃里空得难受。
黎苒坐起身,刚掀开被子,便闻见一阵食物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
那香气并不浓,却一下勾起了空腹已久的饥饿感,胃里也跟着轻轻抽了一下。
黎苒套上昨夜那双鞋,扶着墙慢慢走出房门。
楼下传来木勺碰过锅沿的轻响。
乌婆婆正在灶边煮粥,锅里翻滚着细小的米粒,旁边还放着几张刚烙好的饼。
听见木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她抬头看了过来。
“醒了?”
乌婆婆笑了笑。
“我正想着上去叫你。”
黎苒慢慢走下木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锅里。
乌婆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意更深了些。
“饿了吧?”
黎苒立即点头。
乌婆婆给她盛了一碗热粥。
“先吃些垫垫肚子,别吃得太急。”
黎苒在桌边坐下,双手捧起碗,小口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落下,空得发疼的胃终于缓和了一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