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婆婆坐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注意到她双脚一直小心地收在凳子下，像是不敢随意落地。

“你的脚怎么了？”

黎苒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乌婆婆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这才认了出来。

“这不是巫戾的鞋吗？”

她昨夜只顾着替黎苒换下湿衣，又忙着安顿她休息，竟没有留意她穿的鞋。

“脱下来让婆婆看看。”

黎苒迟疑片刻，还是将鞋脱了下来。

乌婆婆低头看去，眉头顿时皱紧。

她的脚底布满了被碎石和枯枝划出的伤口。伤处已经敷过药，血也止住了，只是被雨水泡过，仍显得有些吓人。

“哎呀，伤成这样，昨晚怎么也不让婆婆知道？”话音落下，她才想起黎苒无法开口，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瞧我，都忘了你不能说话。”

她又看了看伤口上的药。

“是巫戾替你上的药？”

黎苒轻轻点头。

乌婆婆神色缓和了些，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念叨：“这孩子，倒知道给你上药，就是回来以后一句也不提。”

她看了看地上那双明显大了许多的鞋。

“先别穿他的了。”

乌婆婆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很快拿出一双洗得干净的旧布鞋。

“来，先试试婆婆这双。”

黎苒将鞋套上。

鞋子依旧大了一些，却比巫戾那双合脚许多。她试着踩了踩地面，鞋跟虽然还有些松，却不会轻易从脚上滑落。

乌婆婆低头看了看。

“先将就着穿。等从族长那里回来，婆婆再给你找一双真正合脚的。”

说着，她又看了看黎苒身上那套短衣和长裤。

“衣裳也该换下来了。婆婆今早已经从别人家拿了一套小姑娘穿的衣裙回来，等你吃完便换上。”

黎苒轻轻点头，继续低头喝粥。她实在饿得厉害，却仍旧细嚼慢咽。

“再吃一块饼。”

乌婆婆将撕好的饼往她面前推了推。

黎苒伸手拿起一小块，刚咬了一口，院外忽然有人扬声喊道：

“乌婆婆，族长让你带那个小女娃过去一趟！”

乌婆婆动作一顿，转头朝门外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她重新看向黎苒，语气放缓了些。

“先吃，不着急。”

黎苒轻轻点头，继续把手里的饼吃完。乌婆婆没有催她，等碗里的粥见了底，才将早已准备好的衣裳拿出来。

“先把这一身换下来。”

那是一套浅靛色的交领小襦和布裙，袖口绣着细小的花纹，大小也正合适。

黎苒抱着衣裳进了里间。

等她重新出来时，乌婆婆替她将长发梳顺，用一根红绳扎在脑后。

换下那身宽大的旧衣后，黎苒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些。浅靛色的小襦衬得肤色愈发白净，眉眼虽然还带着几分病弱，仔细看却生得十分秀气。

乌婆婆替她理了理衣襟，越看越喜欢。

“这样才像个女娃娃。”

她笑着捏了捏黎苒的小脸。

“苒苒生得真俊。”

黎苒有些不习惯地眨了眨眼，却没有躲开。

乌婆婆收拾好桌上的碗筷，便牵着她出了门。

寨中仍笼着一层未散的薄雾。木楼之间有人整理药草，也有人提着竹篮匆匆经过。看见黎苒时，目光难免多停留片刻，却没有再像昨晚那样围上来。

两人一路走到寨子中央。

巫衡住的木楼比周围宽敞些，门前立着两根刻满蛊纹的木柱。先前来传话的人守在檐下，见她们过来，立即替两人推开了门。

“族长在里面等着。”

乌婆婆牵着黎苒走进去。

巫衡正坐在长桌后，手边放着几张尚未收起的麻纸。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坐吧。”

乌婆婆带着黎苒在桌边坐下。

“这女娃叫黎苒。”

巫衡的目光在黎苒脸上停了一瞬。

“身子好些了吗？”

黎苒轻轻点头。

“你之前的事，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她沉默片刻，仍旧摇头。

巫衡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交谈间，他的目光偶尔落到黎苒衣襟间露出的那一截褪色红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