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人群中时，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只是当时周围人多，不方便细问。如今屋里只剩他们几人，正好可以问清楚。

沉默片刻，他才温声开口：

“你颈间戴着的东西，可以借我看一看吗？”

黎苒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前。那只骨哨仍贴在衣襟内，冰凉而安静。

巫衡看见她防备的动作，并没有催促。

乌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只是看看，不会拿走你的。”

黎苒这才缓缓将红绳从衣襟里拉出来。灰白色的骨哨落在胸前，表面那些细密古旧的纹路也随之显露。

巫衡原本平静的目光忽然一凝。

黎苒迟疑了一会儿，才将红绳从颈间取下，放到桌面上。

巫衡拿起骨哨，指腹缓缓擦过表面的纹路。

灰白色的骨面上刻着几道极细的图纹，乍看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藤蔓，仔细分辨，却能看出两只相对而伏的蜘蛛。

乌婆婆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低声问：“你认得？”

巫衡回想起之前的记忆。

数年前，他曾去过青黎寨。

那时两寨仍有往来。青黎寨举行祭礼时，他曾见当时的圣女佩戴过一枚极为相似的骨哨。

只是眼前这一枚更小，纹路也更为细密，像是专门为年幼之人制成。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这是谁给你的？”

黎苒轻轻摇头。

巫衡将纸笔推到她面前。

“也想不起来？”

黎苒握起毛笔，在纸上写下：

不知道

巫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又问：“从小便戴在身上？”

这一次，黎苒没有贸然回答。

她垂眼看着桌上的骨哨。身体留下的记忆虽然混乱，可在它被取下的那一刻，胸口却莫名生出一阵空落。

像是这东西原本便不该离开她。

片刻后，她提笔写道：

应该是

巫衡看懂了她的迟疑，没有再追问。

他将骨哨重新放回黎苒面前。

“收好。”

黎苒立刻将红绳重新系回颈间，把骨哨藏进衣襟。

乌婆婆看着巫衡。

“这到底是什么？”

巫衡沉默片刻，才道：“这应该是青黎寨圣女一脉才会佩戴的东西。”

乌婆婆神色也认真起来。

“她与青黎寨当真有关？”

“应当错不了。”

巫衡看向黎苒，声音依旧沉稳。

“不过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继续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乌婆婆点了点头。

“那她暂时留下？”

巫衡没有立即回答。

青黎寨多年没有消息，如今却忽然有个佩戴圣女旧物的孩子出现在乌岚寨的迷障深处，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寻常。

可黎苒年纪太小，眼下身体也还十分虚弱，至少不能就这样重新送回山里。

“先留在你那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骨哨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乌婆婆皱眉：“怕有人认出来？”

巫衡望向黎苒。

“在查清青黎寨发生了什么以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乌婆婆点了点头。

“我会照看好她。”

巫衡又看向黎苒。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寨子，也不要把骨哨拿给别人看。”

黎苒轻轻点头。

事情问到这里，巫衡便没有再留她们。

乌婆婆牵着黎苒起身离开。

直到木门重新合上，屋内恢复安静，巫衡仍坐在原处。

黎苒。

他在心中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缓缓皱起。数年前，他见过的那位青黎寨圣女….好像也姓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