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婆婆低头看清木板上的字，顿时反应过来。

“哎呀，也是。你昨日一回来便睡下了，今日又在外头待了大半日，身上定然不舒服。”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黎苒脚上。

“只是这伤还没好，沾水会不会疼？”

黎苒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乌婆婆仍旧不大放心。

“那也不能泡得太久，待会儿将伤口避开些。”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灶房。

屋中只剩下黎苒与巫戾。

黎苒垂眼看着手里的木板。方才只顾着试它好不好写，险些忘了这块木板是巫戾亲手替她做的。

她拿起炭条，慢慢写下几个字。

「谢谢哥哥。」

巫戾正在收拾桌边的碎木屑，余光瞥见她举起的木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的视线落在“哥哥”二字上，似乎没想到她竟当真这样唤他。

“没什么。”

他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将刻刀收好。

灶房中很快传来柴火燃烧的轻响。没过多久，乌婆婆便在靠近灶房的角落摆好木桶，一桶桶兑入热水，试过水温后，又将布帘拉起，将那一处围得严严实实。

“苒苒，水好了。”

她把下午替黎苒拿回来的干净衣裳与布巾一同放在旁边。

黎苒点点头，将木板搁到床边，抱起衣裳走进布帘后。

木桶里白汽袅袅。

她扶着桶沿，小心避开脚底的伤，慢慢坐进水中。温热的水漫过身体，一整日积下的疲惫也随之散开。

伤口不慎沾到一点水，仍有些细微的刺痛，却并不难忍。

黎苒靠着桶壁，舒服得眯起眼睛。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她第一次安安稳稳地洗上一回热水澡。

等她洗完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热气将她的脸颊熏出一层浅浅的粉，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贴着白净的小脸。洗去泥污之后，整个人显得愈发幼小，像一团才从雨水里捞出来、尚且带着湿气的小兽。

巫戾正坐在窗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到黎苒身上时，略微停了一下。

白日里的她虽也换过干净衣裳，到底还带着一路奔波后的疲色。如今洗去尘泥，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湿发贴在颈侧，愈发显得年幼瘦小。

巫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在意。

他并未细想，只将视线移到她仍在滴水的发梢上。

“不会擦？”

黎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巾，慢吞吞地擦了几下。

她显然不太擅长照顾自己，湿发被擦得有些凌乱，发梢却仍不断往下滴着水。

巫戾看了一会儿，终究有些看不过去。

“给我。”

黎苒愣了一下，手里的布巾已经被他接了过去。

巫戾站到她身后，将布巾覆在湿发上，动作生疏地替她擦了起来。

他从未替旁人做过这样的事，手下难免有些僵硬，力道却放得很轻。隔着布巾，细长的发丝从指间滑过，柔顺得几乎没有半点滞涩。

黎苒也没想到他会主动帮自己，只能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从眼角偷偷看他。

屋中一时无人说话，只剩布巾拂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擦了片刻，巫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距离似乎有些过近。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便将布巾塞回黎苒手里，转开脸。

“行了，剩下的自己擦。”

黎苒接过布巾，抬眼望向他。

巫戾已经重新走回窗边坐下，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点短暂的不自在从未发生过。

在他看来，黎苒年纪尚小，身子又弱，既然婆婆让他做这个哥哥，偶尔照顾一下，也算不得什么。

黎苒将剩下的湿发慢慢擦干，又走到床边拿起木板，低头写道：

「陪我说会儿话。」

巫戾看完，眉心微动。

“你又说不了。”

黎苒抬头瞪了他一眼，立刻把字擦掉，重新写道：

「我写字很快。」

巫戾看着木板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到底没有再反驳。

“那你想说什么？”

黎苒重新握住炭条。

这一次要写的话长了些，她低着头，一笔一画慢慢写着。巫戾倚在窗边等她，没有出声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木板转向他。

「寨里以前出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