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她又擦去那行字，接着写道：

「为什么不许外人进来？」

巫戾扫了一眼。

“许多年前，有外人混进寨子，偷走了药方与蛊谱，也害死了寨里的人。”

“从那以后，寨里便不再轻易让外人进来。”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讲一桩已经过去许久的旧事。

那件事发生时，他年纪尚小，也未曾亲身受到什么牵连。相比寨中那些真正失去过亲人的长辈，他对外人的排斥并没有那么深。

黎苒听完，又写道：

「那你也讨厌外人吗？」

“不一定。”

巫戾看了她一眼。

“要看是谁。”

黎苒没有继续写，只望着他等候下文。

巫戾静了片刻，才又道：

“至少你现在没做什么。”

这话算不上温和，却已经是他难得的认可。

黎苒想了想，再次落笔。

「你的爹娘呢？」

木板举起的一瞬，巫戾眉眼间那点松缓便淡了下去。

“不许问这个。”

声音不重，却比方才冷了许多。

黎苒微微一怔，这才察觉自己碰到了他不愿提起的地方。她赶紧将那行字擦掉，重新写道：

「对不起。」

巫戾没有回应。

屋中静了下来，只剩灯芯燃烧时偶尔响起的噼啪声。

黎苒抿了抿唇，又慢慢写下：

「我只是想多知道一点你的事。」

她顿了一会儿，在下面添道：

「以后还要和哥哥住在一个寨子里。」

巫戾看着木板上的字，目光停了片刻。

“等你恢复记忆，自然就会离开。”

黎苒抱着木板望向他，没有立刻回应。

巫戾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转开视线。

“天晚了，睡觉。”

说完，他从窗边起身，准备离开。

黎苒这才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巫戾脚步停下，垂眼看她。

她迟疑了一会儿，低头写道：

「你能留在这里陪我吗？」

怕他不肯，她又擦去字迹，接着写：

「等我睡着就好。」

巫戾没有说话。

黎苒垂着眼，继续在木板上一句句写下去。

「我一个人害怕。」

「我什么都不记得。」

「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写到最后，她握着炭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日在林子里，若不是遇见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黎苒没有哭，只抱着木板站在灯下。尚带着潮气的长发垂在肩边，身形瘦瘦小小，眼底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不安。

巫戾看了她许久。

她不过是个刚失去记忆、又险些死在山林里的小姑娘。如今身边没有亲人，会害怕也是寻常。

他只当自己既做了这个哥哥，便多照看她一会儿。

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到底还是收了回来。

“只等你睡着。”

黎苒立即点头，这才松开他的衣袖。

巫戾重新回到窗边坐下，侧脸隐在昏黄的灯影中，仿佛留下来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黎苒抱着木板回到床边，将它放在枕侧，又拉过被子躺下。

窗外夜色渐沉，山风穿过木楼，带来远处断断续续的虫鸣。

巫戾坐在不远处，始终没有离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