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岑先生便放下手中的木牌，让众人歇息片刻。

堂中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桑宁伸了个懒腰，凑到黎苒身边道：“出去透透气吧，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我都快闷坏了。”

她皱了皱鼻子，又小声抱怨：“那些旧竹简放久了，味道总也散不掉，闻得我头都晕了。”

黎苒笑着点点头，正准备和她出去，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轻响。

一个男孩正替岑先生收拾方才用过的竹简。他怀里抱得太多，才走出两步，最上面的几卷便滑落下来，接连掉了一地。

堂中到处都是说话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边。

黎苒停下脚步，朝他看了过去。

桑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口道：“他叫阿青，平日不怎么说话，总喜欢一个人待着。”

说完，她轻轻拉了拉黎苒的衣袖。

“走吧，外面凉快些。”

黎苒却朝她摇摇头，抱着木板走到角落，蹲下身替阿青捡起散落的竹简。

阿青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过来帮忙，动作一下停住。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刚落到黎苒脸上便匆匆移开，又连忙伸出手。

“我自己来便好。”

黎苒将捡起的竹简整齐放进他怀里，又指了指不远处最后一卷。

阿青赶紧弯腰捡起，将怀里的东西抱稳。

黎苒朝他笑了笑，便回到桑宁身边，同她一起出了学堂。

阿青低头看着怀中被重新整理好的竹简，片刻后才抬眼望向门外。

黎苒正听桑宁说话，眉眼微微弯着，显然没有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对她而，不过是看见有人需要帮忙，便顺手帮了一把。

阿青却将这件小事默默记了下来。

散课时，孩子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黎苒刚将木板抱进怀里，阿青便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犹豫了许久，直到她快走到门边，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

黎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阿青握紧手里的竹简，耳尖微微泛红。

“方才，谢谢你。”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低声介绍道：“我叫阿青。”

黎苒眼中露出一点笑意，在木板上写道：

「没关系。」

「你好，阿青。我叫黎苒。」

她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下次不要一次抱那么多，小心摔倒。」

阿青看着那几行字，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门外，巫戾已经等在那里。

黎苒一看见他，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她朝阿青挥了挥手，抱着木板快步跑了过去。

巫戾伸手扶住她，又顺势接过她怀里的东西。

“今日如何？”

黎苒跟着他往回走，一边在木板上写道：

「学了很多。」

「岑先生还讲了山外的城镇和河流。」

巫戾垂眼看过，问道：“可有人为难你？”

黎苒摇摇头，又写道：

「大家都很好。」

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写上几个今日认识的名字。

「桑宁、石满、阿青。」

巫戾的目光从木板名字上掠过，没有多问，只牵住她的手。

“走吧。”

黎苒乖乖跟在他身边，一路将今日学堂里发生的事写给他看。

身后，阿青站在学堂门前，安静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抱着竹简往另一边走去。

此后，黎苒每日都会去学堂。

她很快便与桑宁、石满熟悉起来，也渐渐认识了其他孩子。虽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亲近她，却也没有人刻意为难她。

阿青仍旧话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斜后方。偶尔黎苒缺了炭条，他会默默递来一根；遇到她不认识的字，也会将自己的木牌推过去给她看。

黎苒从不因他沉默便忽略他。

有人分吃食时忘了阿青，她会替他留下一份；桑宁和石满说得热闹时，她也会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

这些事于她而不过举手之劳，阿青对她的目光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学堂里的日子便这样平静地过了下去。

散课后，巫戾总会准时等在学堂外，再牵着黎苒沿石阶回家。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乌岚寨已经快一年了。

这日晚饭过后，乌婆婆早早回房歇息。黎苒与巫戾并肩坐在院中的木阶上，抬头便能看见漫天星子。

夜风轻轻吹过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