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

黎苒接过来，拆开外面的布，里面是一本已经有些旧的册子。

封皮上写着《山中百草杂记》。

石满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这是我阿爹从外面换回来的，里面画了不少山外才有的药草，还有一些寨里没有的医方。”

“我留着也看不明白，给你正好。”

桑宁立刻拆穿他。

“什么叫看不明白？你昨日明明翻了半夜，还不许我碰。”

石满脸一红。

“我只是先看看有没有缺页！”

黎苒忍着笑，在木板上写道：

「谢谢石满，我会好好收着。」

石满看清后，耳根也跟着红了些，只故作随意地摆摆手。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乌婆婆笑着招呼道：

“都别站着了，既然来了便一起吃。”

桑宁眼睛一亮，立即拉着石满坐下。

“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阿箬看了看两人带来的礼物，又低头看看自己捉来的银翅蝶，顿时觉得还是自己的最特别，心满意足地夹了一大块肉放进黎苒碗里。

“今日你最大，多吃些。”黎苒看着满桌的人，心里也慢慢暖了起来。

只是吃饭途中，她仍会不时看向院门。

………

此时，巫戾已经到了山外的镇子。

镇子离乌岚寨很远，即使抄近路赶过去，往返也要耗去大半日。为了赶在黎苒的生辰结束前回来，巫戾天还未亮便出了寨，一路几乎没有停歇。等他赶到镇上时，街边的铺子才陆续开门。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巫戾身上的苗家衣饰太过显眼，一路走来，引得不少人侧目。有人远远避开，也有人看见他腰间的银饰与虫铃后，脸上立刻露出嫌恶之色，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巫戾早已见惯了这样的目光，并未理会，径直走进那家成衣铺。

前些日子，他曾来过这家成衣铺，替黎苒选中了两套新衣。只是当时没有适合六七岁姑娘的尺寸，上回接待他的掌柜虽有些忌惮他的苗家装束，却还是收下订金，让他今日再来取。

今日守在柜台后的是另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

那人原本正低头拨弄算盘，抬眼看见巫戾的衣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做什么的？”

巫戾扫了一眼铺中。

“来取衣裳。”

“什么衣裳？”

“前些日子订下的，六七岁女孩穿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越发敷衍。

“没有。”

巫戾眸色微沉。

“你们让我今日过来。”

“那是先前的人同你说的，与我有什么关系？”男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没有便是没有，别站在这里挡着我做生意。”

巫戾没有离开。

“订衣时，已经交过银钱。”

男人嗤笑一声。

“谁收的，你便找谁要去。”

巫戾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四周藏在墙缝、柜脚与房梁暗处的虫子仿佛察觉到了他身上的蛊息，又受到那阵阴沉情绪牵引，接连从暗处爬了出来。

男人起初还没有察觉，直到一只蜈蚣爬上他的鞋面，才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脸色骤然变了。

“这、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巫戾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周围的虫子并未停止，反而越聚越多。细碎的爬动声从柜台、墙角与梁柱间接连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男人这才想起那些关于苗疆养蛊人的传闻，额头很快冒出一层冷汗。方才的怠慢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忙从柜台后站起身。

“客人稍等。”

“我、我再替你找找。”

他慌忙转身进了后间，没过多久，便抱着两套包好的衣裳走了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是底下人收错了地方，并非有意怠慢。”

巫戾看了一眼那两套衣裳，确认正是自己先前挑中的款式，才将剩下的银钱放到柜台上。

“包好。”

“是，是。”

男人动作飞快，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巫戾接过包袱，转身离开铺子。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些聚拢而来的虫子才陆续散开，重新钻回墙缝与暗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