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安静地伏在她肩头，背上的银纹在暮色下若隐若现。

黎苒没有停下，径直朝前走去。

沿途的蛊虫不断从草木与石缝间爬出，却又在她靠近之前迅速退开，连一只都不敢触碰她的衣角。

巫戾走在她身旁，看了一眼她肩头的银霜。

“它刚醒，便已经能压制这些蛊虫。”

黎苒抬手轻轻碰了碰它。

“沉睡了这么多年，总算醒得及时。”

银霜抬起前足，碰了碰她的指尖。两人继续往前，很快便穿过外围的虫林。

天色也在这时彻底暗了下来。

不远处，两块高大的青石相对而立，石面爬满青苔，远远看去与普通山壁并无分别。

黎苒停下脚步。

“到了。”

她走到左侧青石前，抬手在石面上摸索片刻，很快找到一处几乎与青石融为一体的凹槽。

凹槽不大，正中刻着一道细细的蛇纹。

“这是青黎寨历代圣女才知道的秘道。入口的位置，只会由上一任圣女传给下一任。”

黎苒从发间取下巫戾送她的那支簪子，在指腹轻轻划了一下。

一滴血落入凹槽。

片刻后，石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原本严丝合缝的青石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一道狭窄幽暗的入口。

黎苒刚要收回手，巫戾已经握住她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她指腹上的细小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黎苒见他看得认真，忍不住笑了一下。

“只是划破一点，连疼都算不上。”她用拇指随意搓了搓指腹，将那点血迹抹去。

巫戾仍旧没有松手。

“我心疼。”

黎苒动作一顿。

巫戾垂眸看着她。

“就算只是一滴血。”

黎苒望着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知道了。”

她将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率先走进秘道。

巫戾紧随其后。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外面的最后一丝天光也随之消失。

秘道内没有岔路，石壁两侧隔一段距离便留有一处浅凹，里面放着早已熄灭的旧灯盏。

黎苒取出火折子，将最近的一盏点亮。

昏黄的火光映开前路。

两人沿着石道一路向前，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终于出现一线微弱的光。

秘道的另一端藏在后山一间废弃的石屋后方。

黎苒推开挡在出口处的木板，先一步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

青黎寨就在山坡之下。

寨中的木楼仍旧一层层依山而建，远处亮着零星灯火，看上去与寻常寨子并无太大不同。

可整座寨子安静得过分。

没有孩童嬉闹，也没有村民交谈。山风吹过木楼之间，只剩悬挂在屋檐下的铜铃偶尔轻响。

黎苒站在暗处，望着山下熟悉又陌生的寨子，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

巫戾忽然低声道：

“有人。”

不远处的山道上，几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青黎寨的衣裳，手中提着竹篮，步子却僵硬得近乎一致。

走在最前面的妇人脸色苍白，双目空洞，颈侧隐约鼓起一道细长的黑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皮肉缓慢爬动。

她身后的几个人也是如此。

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看向四周，只沿着固定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其中一名老人脚下被石块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竹篮滚落，里面的药草洒了一地。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很快又撑着地面站起来，继续跟上前面的人。

黎苒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人早已失去自己的意识，只能任由体内的蛊虫操纵，如同一具具仍会行走的躯壳。

伏在她肩头的银霜忽然抬起身体。

山道上的几个人随之停下脚步。

他们颈侧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母蛊的气息，开始在皮肉下不安地扭动。

走在最前方的妇人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空洞的眼睛短暂恢复了些许清明，却很快又重新黯淡下去。

黎苒低声道：

“他们体内都有蛊。”

巫戾看着那些人。

“而且已经很久了。”

黎苒没有回答。

乌岐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却夺走了他们的神志。

以蛊御人，以寨养蛊。昔日热闹的青黎寨，如今只剩下一具具任人驱使的躯壳。

山道上的几个人停留片刻，很快又迈着僵硬的步子继续往前。

黎苒轻轻按住肩上的银霜，收敛了它的气息。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她压低声音。

“先查清乌岐是否还在寨中。”

巫戾微微颔首。

两人隐入石屋后的暗处，避开山道上的村民，悄无声息地朝寨中掠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