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前院,寒风萧瑟。
失去了马车、被扒了外袍、只剩下单薄中衣的北离太师闻人博和将军呼延霸,正互相搀扶着,迈着沉重而屈辱的步伐,一步步走进这个魔窟。
“太师,忍住。”
呼延霸咬着牙,虎目通红。
“只要见到了太子殿下,咱们就有了主心骨!殿下乃人中龙凤,即便身陷囹圄,也定然依旧保持着皇室的威仪,令这群土匪不敢造次!”
闻人博重重地点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错!老夫相信,殿下此刻定然是被关押在某处寒潭水牢,虽身负重枷,却依旧昂首挺胸,怒斥大周贼子!”
走在前面的陆茸回过头,听着这两个老头的嘀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水牢?重枷?
想什么呢?
那种费钱又费铁的玩意儿,咱们黑风山才不养闲人。
“喂,那两个没穿外套的老头,走快点!”
陆茸背着小手,像个领着鸭子下河的村霸。
“不是要见你们家殿下吗?他现在可是大忙人,掌管着咱们府里最重要的‘黄金’,去晚了人家就要换班了。”
“黄……黄金?”
闻人博和呼延霸对视一眼,心中大骇。
难道大周人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让堂堂一国太子去当苦力搬运金砖?
这就更要救了!这是在把北离的脸面往泥里踩!
“带路!快带路!”
闻人博怒吼一声,仿佛瞬间注入了力量,推开呼延霸就往前冲。
穿过回廊,越过花园,众人来到了一处偏僻且气味独特的后院。
这里没有金光闪闪的金库。
只有一排排刚刚刷洗干净、正倒扣在地上晾晒的……
马桶。
而在那一排排马桶中间,蹲着一个形销骨立、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脖子上挂着一块写着“冤种”二字的木牌,手里拿着那个只有半截的算盘,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秃了毛的笔,正在一个小本子上疯狂地写写画画。
他神情专注,眉头紧锁,仿佛面前这些不是马桶,而是千军万马,是北离的江山社稷。
“这个桶沿磨损严重,折旧两文。那个桶底有裂纹,修补要三文……”
少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而疲惫。
闻人博和呼延霸僵在了原地。
风,轻轻吹过。
带来了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某种不可描述的余香。
“这……这是……”
闻人博颤抖着手,揉了揉自已的老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那个蹲在马桶堆里、满脸墨汁、瘦得像个鬼一样的少年,真的是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吗?
“殿……殿下?”
闻人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正在全神贯注算账的赫连决,听到这声呼唤,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
那一刻,四目相对。
太师看到了太子眼中的红血丝和黑眼圈。
太子看到了太师只穿着中衣的狼狈模样。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哇——!!”
闻人博再也绷不住了,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像个看到失散多年亲儿子的老父亲,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殿下啊!老臣来晚了!老臣有罪啊!”
“他们竟然让您刷恭桶!他们竟然如此羞辱您!这群杀千刀的大周贼子!老臣要跟他们拼了!”
呼延霸也是虎目含泪,下意识伸手去拔腰刀——摸了个空,刀早没了。
他只能挥舞着拳头怒吼:
“欺人太甚!殿下莫怕!末将这就带您杀出去!”
两人一左一右,就要去搀扶那个蹲在地上的可怜太子。
然而。
就在闻人博的手即将碰到赫连决的袖子,就在呼延霸的脚即将踩到那块晾晒马桶的青石板时。
“住手!别动!”
一声比太师还要凄厉的尖叫,从赫连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赫连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扑过来的闻人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