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踩!别踩孤的桶!”
赫连决护在那些马桶前面,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是刚刚刷干净的!皂角粉很贵的知不知道?!你们这一脚踩下去,溅起灰尘,又要重新刷一遍!那得浪费多少水?多少工钱?!”
闻人博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殿……殿下?”
他在说什么?
皂角粉?工钱?
赫连决根本没理会他的震惊,而是迅速低下头,拨弄着手里那半截算盘,嘴里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
“太师闻人博,擅闯重地,惊扰账房,赔偿惊吓费五十两。”
“将军呼延霸,脚底带泥,弄脏地面,赔偿清洗费……三两八钱。”
“加上刚才太师哭出来的眼泪滴在了地板上,还需要额外拖地,再加二钱银子。”
算完这一切,赫连决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小本子往闻人博面前一递。
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没有任何亲人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名为“讨债”的冷漠。
“承惠,一共五十三两。现银还是银票?概不赊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后院那几只乌鸦,发出了几声嘲笑般的叫唤。
闻人博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几两银子跟自已算得清清楚楚的太子,感觉天都塌了。
疯了。
太子殿下疯了。
他不是被折磨疯的,他是被穷疯的!
“殿下……”
闻人博老泪纵横,颤抖着把手伸进怀里——空的。他又颤巍巍地从袜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老臣给……老臣给……”
“殿下,您受苦了啊!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您的傲骨呢?您的气节呢?”
赫连决一把抢过银票,熟练地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是真的后,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听到“气节”二字,赫连决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小木刀笑眯眯监工的陆茸,又摸了摸自已还在隐隐作痛的腮帮子。
气节?
那是吃饱了撑的人才有的东西。
在这个国公府里,只有算账算得准,才能换来一根不发霉的鸡骨头。
“太师,你不懂。”
赫连决叹了口气,眼神沧桑得像个历经磨难的百岁老人,他指了指身后那些马桶。
“这不仅仅是桶。这是陆家的流水。每一个铜板,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孤现在的道。”
“道?”
闻人博崩溃了。
“这是哪门子的道?这是刷桶的道吗?!”
“这是‘黑风山大账房’的道!”
陆茸这时候走了过来,背着小手,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赫连决的大腿——因为够不到肩膀。
“怎么样?本王培养出来的人才,是不是很优秀?”
“看这算盘打的,看这账算的,多精细!多抠门!简直就是为了咱们黑风山而生的!”
陆茸转过头,对着已经石化的太师和将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位既然见到了人,也叙了旧,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比如……这一地马桶的观赏费,还有咱们大账房耽误功夫的赔偿金,咱们怎么算?”
闻人博两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师!太师晕过去了!”
呼延霸大惊失色,连忙去掐人中。
赫连决见状,不仅没有上前帮忙,反而立刻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记:北离使臣闻人博,在陆家晕倒一次,占用地面三尺,收取地皮费……五两。”
记完,赫连决抬起头,对着呼延霸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将军,这笔钱,是你付,还是等太师醒了付?”
呼延霸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掉进钱眼里的太子,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北离……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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