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镇国公府东厢房，这便是特意腾出来招待北离贵客的“上房”。

四面漏风，通风极好。屋顶缺瓦，采光极佳。最适合在寒夜里冷静头脑，思考人生。

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只穿着单薄中衣的太师闻人博和大将军呼延霸，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张硬板床上。

两人合裹着一床散发着陈年霉味儿的薄被，试图抵御京城深秋那透骨的寒意。

“太师，您往里挪挪，末将的屁股还在外面冻着呢。”

呼延霸吸了吸鼻涕，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别挤了！老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闻人博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得着？咱们得想办法！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白天那一幕幕屈辱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回放。

马车被拆，衣服被扒，太子刷马桶，还要跟他们算马桶的折旧银子。

奇耻大辱！

这是北离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那陆家虽然是土匪窝，但咱们毕竟是使臣。”

闻人博从床底下的鞋袜里——这是他最后的私藏——摸出了一小截没被搜走的炭笔，又撕下里衣的一角布料。

“老夫要写血书！要写密信！让人连夜送回北离！让国君知道太子的惨状，速速发兵，踏平这国公府！”

呼延霸眼睛一亮。

“太师英明！可是……咱们怎么送出去？咱们连门都出不去。”

“哼，老夫自有妙计。”

闻人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刚才进来的时候，老夫观察过，这后墙有个狗……有个缺口。你身材魁梧钻不过去，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说干就干。

闻人博趴在床板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奋笔疾书。

“吾皇亲启：臣等受尽屈辱，太子沦为马桶小厮，陆家欺人太甚……”

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写到动情处，闻人博老泪纵横，恨不得把那炭笔捏碎。

就在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准备吹去浮炭的时候。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他脖颈后吹过。

那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透入骨髓的寒意，吹得闻人博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谁？！”

闻人博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那扇破窗户在风中吱呀作响。

“太师，怎么了？”

呼延霸正裹着被子打盹，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可能是风。”

闻人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过头准备把密信折叠起来。

然而。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床板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块原本写满了“控诉血泪”的白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不知从哪来的、画工极其粗糙却又极其生动、内容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图上画着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抱在一起啃猪蹄。

旁边还配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长夜漫漫，二位好兴致。”

“啊——！！”

闻人博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怎么了？怎么了？！”

呼延霸慌忙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牛眼。

“太师！原来您好这一口？这……这画上的人，怎么看着有点像咱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