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半腰处，一阵阵不紧不慢的铜钱碰撞声在静谧的山林间回荡。

陆茸骑在毛驴阿呆背上，小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怀里沉甸甸的布兜，那里面装满了今日在城里卖蛋换回来的碎银和铜板。

大当家跟在后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布兜，咽口水的响动比阿呆喘气儿还快。

“大王，咱们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富裕人家了，今晚是不是该给兄弟们加两个大鸡腿？”

陆茸头也不回，小鼻子重重地一哼，奶声奶气地教训道。

“加什么腿！本王这点钱是要用来干大事的！二当家，你这目光短浅的样子，真叫本王痛心疾首。”

一行人刚踏进聚义厅，就瞧见甄大娘正拿着一把豁了口的剔骨刀，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比划着。

听到动静，甄大娘头也不抬，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回来了？卖蛋的那点散碎银两，可够买那江龙项上人头的？”

陆茸利索地滑下驴背，一溜烟跑到甄大娘跟前，把怀里的银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极其悦耳的重响。

“大娘，本王今日虽然只抢……呸，只赚了这点，但本王已经打响了名头！现在满城的冤大头都在等咱们的‘凤凰卵’呢！”

甄大娘收起刀，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缩在角落里试图装透明人的南风。

“利钱虽好，却抵不过光阴。”

“那江龙抢了咱们的金子，现在定是在水寨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咱们若是靠卖蛋去买战船，怕是等那江龙老死了，咱们还没凑够一个桅杆钱。”

陆茸一听，小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小手一挥，霸气十足。

“那不成！本王的东西，隔夜都嫌长，何况是隔年！大娘，咱们不买，咱们自已造！”

此一出，全场死寂。

大当家吓得当场打了个嗝。

“造……造船？”

“大王，咱们黑风山的弟兄，除了杀猪就是剪径，连木桶漏水都只会用泥巴糊，造船这种仙家手艺，咱们哪会啊！”

甄大娘此时慢条斯理地看向了正在剔指甲缝的南风。

“老身记得，咱们这儿不是有个自诩‘江湖百晓生’、精通天下奇门遁甲的春妮吗？”

南风心头一跳，手里的指甲挑子差点扎进肉里。

她这几天洗碗洗得怀疑人生，做梦都想换个活计，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

“咳咳！”

南风站直了身子，努力摆出一副绝世高人的清冷模样，下巴微抬，神情极其自负。

“大王，大娘。造船这种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不在于木料，而在于‘气势’。”

陆茸瞪大了眼，满脸好奇。

“气势能当浆使？”

南风袖子一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大王有所不知。戏文里说，真正的神兵利器，从来都是其貌不扬。那些漆金画龙的画舫，不过是水面上的活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