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龙扶着船舷,绿豆大的眼里写满了由于震撼而产生的呆滞。
他见过水师的蒙冲,见过巨商的楼船,甚至见过江南精巧的画舫。
可他这辈子,连梦里都没出现过这种玩意儿——三口纯黑色、方正得没有任何弧度、上面还挂着惨白床单的巨型木柜子,正排成一个“死”字型朝他压过来。
“大当家!那是棺材!那是给咱们全寨子预备的巨型寿材啊!”
旁边的老水匪已经开始跪在甲板上掐人中了。
江龙毕竟是先皇侍卫之子,见识过几分血气。
他猛地一拍大腿,原本就因为“替天行道”而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由于过度的触目惊心,彻底进入了另一种诡异的臆想。
“畜生……简直是畜生啊!”
江龙仰天长啸,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他的络腮胡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我原以为那黑风山的奶娃只是虐待老人家,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定是已经把那位老人家给害了,这是带着寿材来江面上抛尸,顺便还要羞辱咱们清水寨的英魂啊!”
一众水匪闻,纷纷发出了极其愤怒且失了智的哀号。
“太狠了!连老奶奶最后一面都不让咱们见!”
“江大哥!跟他们拼了!抢回寿材,给老奶奶补个像样的法事!”
江龙猛地拔出那柄生锈的大钢叉,指着陆茸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对面的陆地奶娃!你竟敢如此对待那位老人家!”
“你瞧瞧你造的这三口劳什子,连寿材都备得如此之大,你是想让老人家死后都不安宁吗!”
陆茸原本正准备开口讨债,冷不丁被江龙这一嗓子吼懵了。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脚底下春妮引以为傲的“神舰”,又看了看江龙那副悲从中来、恨不得当场披麻戴孝的样子,小脸上写满了“你在说啥胡话”的嫌弃。
“江爬虫!你是不是咸鱼吃多了,咸到了脑子?”
陆茸木刀一挥,奶声奶气地回敬道。
“什么寿材!本王再说一遍,此乃本王黑风山皇家水师的旗舰——‘升官发财号’!”
“本王今天不是来给你送终的,本王是来带大娘去你家进货的!”
“快把本王的金子吐出来!”
江龙听到“大娘”二字,心如刀绞,他根本听不进什么“进货”,满脑子都是那三个黑漆漆的木匣子。
“狡辩!你这奶娃心肠何其毒也!”
“那黑漆漆的方块,除了装死人还能装什么?”
“你竟然还要带老人家来进货?你是想让她老人家在天之灵,看着你抢东西吗?”
江龙猛地一跺脚,震得舢板晃了三晃。
“我江龙虽然是个贼,但我心中有正义!”
“今日江某便要替天行道,抢回这三口寿材,厚葬那位老人家!”
“小的们,给老子撞过去!千万别伤了里面的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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