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蜀锦金钱袍。
十根手指头上土豪气十足地戴满了硕大的祖母绿扳指和赤金戒指。
他傲慢地掀开轿帘,迈着嚣张的八字步踏上了红地毯。
“哎哟,这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的黑风雅集?看着也不过如此嘛。”
“连个迎客的俏丫鬟都没有,真是俗不可耐!”
郝得铜刻意拔高了嗓音,摇着一把价值连城的唐寅真迹折扇。
他一边走,一边挑肥拣瘦地对着周围的摆设指指点点。
他自认为这番卖力的暴发户表演,已经完美掩盖了他那清高的御史身份。
然而,他才刚踏进大门。
大堂内,正在柜台前拿着抹布卖力擦盒子的老黄,动作猛地僵住了。
大周天子景明帝老黄,悄悄抬起头。
他用那双阅尽满朝文武的毒辣老眼,死死锁定了跨进门槛的郝得铜。
只看了一眼。
老黄的嘴角便压抑不住地剧烈抽搐起来。
眼底瞬间爆射出一股狂热的光芒,犹如老狼看见了冒油的小绵羊。
老黄迅速扔下抹布。
他犹如一阵旋风般,卑躬屈膝地滑步到了正骑在毛驴背上拨弄算盘的陆茸身边。
“老大!老大!来活了!来了一头肥得流油的大活!”
老黄激动得嗓音发颤,口水都快喷到阿呆的耳朵上了。
陆茸一脸嫌弃地用小木刀将老黄的脸推开,头也不抬地算着账。
“什么大活?没看见本王正在盘算进项吗?”
“不就是个穿得像个土财主的暴发户吗,让黑虎去接待,别来烦本王。”
“老大!那可不是一般的土财主!”
老黄急得抓耳挠腮,指着那正趾高气扬大声呼喝的郝得铜,铁板钉钉地揭穿了对方的老底。
“老大您仔细瞧瞧那厮的做派!”
“他虽然穿了一身铜臭味,但他走路时那死板的脖子,那习惯性背在身后随时准备弹劾别人的左手!”
“还有他刚才嫌弃咱们铺子时,那股子酸掉牙的咬文嚼字!”
老黄激动地一拍大腿,发出了肯定的论断。
“老夫在金銮殿上看了这帮孙子几十年!”
“这厮就算化成灰,老夫也能闻出他身上那股子扑鼻而来的都察院酸臭味!”
“他绝对是京城来的官!而且是那种肥到没朋友的贪官!”
陆茸拨动算盘的小手猛地一僵。
她一寸寸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恐怖的资本家光芒。
朝廷命官?京城来的?
这不就是前几日刚被他们端了产业、户部张老匹夫派来探底的奸细吗!
这哪里是大粮商。
这分明是老匹夫贴心地送上门来的、活蹦乱跳的巨型提款机啊!
“好!好一个自投罗网的肥羊!”
陆茸兴奋地从小挎包里掏出抹布,恨不得把那纯金算盘搓掉一层皮。
她小脸上浮现出渗人的热情笑容。
“老黄,你这大周第一神鼻子果然没白长!今日这肥羊若是宰得好,本王赏你大到砸死人的分红!”
陆茸猛地从阿呆背上跳下来,震天响地冲着大堂吼道:
“全体伙计听令!停止手头一切活计!开启最高规格迎客大阵!”
“给本王把这位豪横的钱老板,当成亲爹一样伺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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