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府的夜色深沉得宛如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黑风雅集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间堆满杂物、四处漏风的破败柴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柴房的死寂。
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紧接着一个散发着浓烈猪粪味的不明物体被狠狠地扔了进来。
“哎哟!”
那不明物体在满是灰尘的柴火堆里滚了两圈,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沉重的木门再次“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死死锁住。
柴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屋顶破败的瓦片缝隙里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
被扔进来的,正是刚刚经历了惨无人道大周皇家妆造的千面郎君魅鬼。
他此刻正捂着那张被画成猴屁股、涂满猪屎泥的脸,趴在柴堆里绝望地抽泣。
就在他哭得肝肠寸断之时,柴房阴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
魅鬼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已的淬毒匕首早就被那个粗鄙的村姑给搜走了。
“呜呜呜……别杀我,我只是个烧水的……”
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且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无比耳熟,却又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破碎感。
魅鬼借着微弱的月光,大着胆子往前爬了两步。
当他看清角落里蜷缩着的那三个人影时,他的眼珠子险些直接从眼眶里弹射出来。
只见左边那个,双手肿得犹如两个发面馒头,上面布满了晶莹剔透的烫伤水泡。
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煮糊了的劣质茶叶味,正是天下第一毒师,毒鬼!
中间那个,头发里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夜行衣上全是灰尘和木屑。
他一边揉着大腿根,一边还在习惯性地做出倒挂金钩的防守姿势,正是轻功大宗师,风鬼!
而右边那个最惨,整张脸肿得犹如猪头,门牙不翼而飞。
他正捂着漏风的嘴巴,从怀里掏出半个带着血丝的碎核桃壳,暗自垂泪,正是暗器绝顶高手,器鬼!
“毒老大!”
“风老二!”
“器老三!”
魅鬼发出一声宛如见到亲爹般的凄厉哀嚎,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角落里的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猪粪味给熏得一激灵。
当他们看清扑过来这个犹如戏台丑角、画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时,纷纷吓得倒退进了柴火堆深处。
“何方妖孽!”
风鬼本能地想要施展轻功逃跑,却牵动了大腿上的鸡毛掸子捅伤,疼得呲牙咧嘴。
“是我啊!”
“我是你们的四弟,魅鬼啊!”
魅鬼指着自已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哭得直打嗝。
这石破天惊的相认,让整个柴房陷入了长达半炷香的死寂。
幽冥阁四大金牌杀手,这四位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此刻竟然以这等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造型,在这间破柴房里迎来了历史性的胜利会师!
“四弟!”
“我的好四弟啊!”
毒鬼第一个绷不住了,他举着那双烫出水泡的手,一把抱住魅鬼嚎啕大哭。
“哥哥我苦啊!”
“那个疯老头逼着我在炉子前扇了一整天的风!”
“他还拿戒尺抽我的背,说我连个鱼眼冒泡的火候都掌握不好!”
“我那断肠散,竟然被他当成了劣质苦杏仁粉啊!”
风鬼也是悲从中来,一把抹去脸上的蜘蛛网,哭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