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燕王准备趁势重新聚拢军心、发起最后冲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躲在红木柱子后面、被燕王当成寻常管事老头的老黄,发出了一声幽幽的长叹。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无知竖子的深切怜悯。
“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老黄慢悠悠地从柱子后面踱步而出,走到高台的边缘。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粗布手帕。
当着十万大军的面,老黄用那块手帕,用力地擦拭起自已脸上那层厚厚的锅底灰。
一边擦,老黄一边发出了那震慑天下的威严嗓音。
“你这蠢货刚才问,咱们小大王有没有通天的背景?”
“你问咱们小大王,是不是皇亲国戚?”
老黄将手帕随手一扔,那张洗去了铅华、虽然满是褶皱却透着无上天子威仪的脸庞,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老黄负手而立,睥睨着下方的燕王,冷冷一笑。
“老夫今日就让你这塞外来的土包子,死个明明白白!”
老黄将手伸进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子里。
在十万大军错愕的目光中。
老黄直接掏出了一方雕刻着五爪金龙、代表着大周朝最高皇权、天下独一无二的传国玉玺!
“咣当!”
老黄将那方传国玉玺,毫不客气地砸在了身前的紫檀木小几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夫是谁!”
燕王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方散发着柔和光泽的传国玉玺上。
他曾经在进京述职的时候,有幸远远地瞥见过这方玉玺。
那上面的花纹,那独有的缺角,绝对错不了!
燕王猛地抬起头,看向老黄那张脸。
这张脸,虽然比之前苍老了许多,虽然少了几分养尊处优的白嫩,多了几分在猪圈里摸爬滚打的沧桑。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股子君临天下的气势!
“皇……皇上?!”
燕王发出一声犹如见鬼般的凄厉惨叫。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直接从那匹纯黑的战马上滚落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死寂的官道上轰然炸开。
大周朝拥兵十万、威震塞外的异姓藩王燕王,犹如一截失去生机的枯木,直挺挺地从那匹纯黑的异兽战马上栽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漫天黄土之中。
厚重的明光铠与坚硬的青石板发生剧烈碰撞,溅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但燕王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他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两步,那一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高台紫檀木小几上的那方玉石。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那玉玺的左下角,还有一道当年太祖皇帝平定天下时不慎磕碰留下的细微缺口,后来用纯金镶嵌补齐。
那是大周朝的国之重器,是天下独一无二、象征着九五之尊的传国玉玺!
燕王的视线顺着那方玉玺,颤抖着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老黄那张虽然满是岁月沟壑、却透着无上天子威仪的老脸上。
这张脸,三年前燕王进京述职的时候,曾在金銮殿的丹陛之下,战战兢兢地仰望过一次。
哪怕是化成灰,他也绝对认得出来!
“皇……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