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拉扯般的漏风声,他的上下牙齿疯狂地打着寒颤,发出“咯咯咯”的清脆声响。
“咣当!”
先锋大将刘黑闼手里刚刚捡起来的长枪,再次砸在了马蹄上。
他那一双铜铃大眼瞪得快要裂开,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傻傻地看着高台上的老黄。
十万重甲铁骑,十万名准备跟着王爷杀入京城、改朝换代的嗜血悍卒。
此刻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脑海中掀起了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惊涛骇浪。
他们打出的造反旗号是什么?
清君侧!诛妖商!
他们口口声声说江南道出了个祸国殃民的妖商,蒙蔽了圣听,所以他们要带兵南下,替天行道,顺便抢劫。
可现在呢!
那个传闻中被妖商蒙蔽的当朝天子。
竟然穿着一身连个补丁都没有打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站在那个三岁妖商的身后,给她端茶倒水、算账当管事!
这特娘的算哪门子清君侧!
这分明是皇帝老儿自已带头下海经商,还顺手把他们这帮造反的叛军给忽悠成了进货的客商!
“不可能……”
燕王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开始了惨烈的崩塌。
“幻觉!这定是妖女施展的障眼法!”
燕王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崩溃与癫狂。
“皇上乃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不在紫禁城里批阅奏折,反而跑到这江南的荒郊野外!”
“你堂堂九五之尊,怎么可能自降身份,给一个三岁的黄毛丫头当差办事!”
“这绝不可能!”
燕王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救自已那摇摇欲坠的造反信念。
面对燕王那犹如丧家之犬般的质问。
老黄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
他随手抓起那方象征着大周最高皇权的传国玉玺,在十万大军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竟然把它当成了惊堂木,“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
“批阅奏折?”
“自降身份?”
老黄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燕王,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怜悯。
“你这塞外吃沙子的土包子,你懂个屁的九五之尊!”
老黄大步走到高台边缘,唾沫星子犹如暴雨般喷洒而下,开启了一场震碎大周三百年皇权神话的惊天咆哮。
“你以为当皇帝是个什么美差事吗!”
“老夫在京城那个破院子里当了几十年皇帝,每天卯时不到就要被那帮太监从热被窝里拽起来上早朝!”
“老夫想多吃一口红烧肉,那帮御史官就敢跪在太和殿的柱子前面要撞死,说老夫奢靡无度,对不起列祖列宗!”
老黄越说越激动,甚至气得用手里的抹布狠狠抽了一下高台的柱子。
“最可恨的是那国库!”
“户部尚书天天在老夫面前哭穷,说国库里跑老鼠!”
“北疆要军饷,黄河要修堤,连后宫的娘娘们买盒水粉都要精打细算!”
“老夫堂堂天子,过得日子连个京城里卖切糕的商贩都不如!”
十万大军听着这位当朝天子的血泪控诉,一个个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忘了。
这大周的皇帝,竟然过得这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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