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的阵型中,爆发出了一阵掀翻云霄的狂暴欢呼声。
那些刚刚还准备拼命的将士们,此刻纷纷扔掉手中生锈的长枪和卷刃的砍刀。
他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底拉着满车金银财宝回家盖大瓦房的美好画面。
严首辅被绑在远处的战车上,看着这十万大军欢庆入股的盛况。
他那张冻得发紫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天理昭昭……天理昭昭啊……”
“老朽推销了一路的猪屎泥没卖出去……”
“最后竟然把造反的十万大军,全都推销成了送货的苦力……”
严首辅两眼一翻,彻底晕死在了战车上。
高台之上。
陆茸慢条斯理地将那份签了字的契书折叠整齐,收进自已的小挎包里。
她的小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资本家冷酷无情的压榨光芒。
“很好!”
陆茸用小木刀敲了敲桌子,将燕王从对未来美好分红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既然签了契书,入了股,那从现在起,你们就不再是造反的叛军了。”
“你们的身份,是本王麾下,黑风北方镇远大镖局的快递员工!”
陆茸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本王的商号,从来不养吃闲饭的废物!”
“这十万张嘴,今日中午就算正式入职了。”
陆茸转头看向下方欢呼雀跃的十万大军,下达了商号重组的最高指令。
“二哥!”
“让咱们的伙计把早就准备好的行头推上来!”
陆骁点了点头,打了个呼哨。
很快,临江府的城门大开。
数百辆满载着货物的独轮车,在黑风雅集伙计们的推拉下,浩浩荡荡地涌出了城门。
燕王和他的十万大军定睛一看。
那些车上装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劳军的酒肉。
而是堆积如山的、土黄色粗布缝制的无袖坎肩!
每一件坎肩的背后,都用鲜艳的黄色大字,印着五个足以闪瞎人眼的招牌:
黑风急脚递!
“换衣服!”
陆茸站在太师椅上,双手叉腰,犹如一位巡视领地的霸道女王。
“从前锋大将到火头军!”
“所有人,立刻脱下你们那身招摇过市的重甲!”
“统统给本王套上这代表着使命必达的急脚递工作服!”
“半个时辰后,本王要召开北方物流大区第一次派件动员大会!”
燕王看着那粗糙得犹如麻袋一般的送货坎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虽然被贬低成废铁、但好歹也价值两万两白银的王侯重铠。
他突然有一种上了贼船、且再也下不来的绝望感。
“哐当!”
一件沉重的精钢护心镜,被刘黑闼满脸嫌弃地解了下来,重重地扔在了官道旁的黄土之中。
这声脆响,仿佛是一个划时代的荒诞信号。
紧接着,十万叛军的阵型中,响起了一连串犹如爆豆般密集的甲片剥落声。
“咔嚓!哗啦!”
那些曾经伴随着这些悍卒在塞外饮血厮杀、甚至被他们视为第二条性命的铁甲、头盔、护臂,此刻全都被毫不留情地扒了下来,犹如丢弃破烂一般,堆成了一座座闪烁着冷光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