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低垂着眼眸。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傲与悲悯。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手里的白玉琴弦。
铮。
一声清脆悦耳的琵琶音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声。
白玛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人群。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陆茸。
白玛微微张开红唇。
她准备用吐蕃密宗最高深的度化谒语,来审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她要让这个小妖女在几万信徒面前跪地求饶。
“苦海……”
白玛刚刚空灵地吐出两个字。
啪!啪!啪!
一阵突如其来、且大声到离谱的巴掌声,强行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
陆茸坐在太师椅上。
她的两只小手沾满了烤羊肉的油星子和辣椒面。
她正兴奋地用力拍着巴掌。
陆茸左手还死死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羊腿。
“好!”
“这轻功飞得真俊!”
陆茸兴奋得两眼发光,一脚踩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这天女散花的戏法变得比京城瓦舍里的杂耍还要好看!”
陆茸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糯糯。
“二当家!”
“本王早就听说吐蕃国连年打仗穷得很。”
“没想到他们连寺庙里都养着杂耍班子出来卖艺赚钱了!”
“人家大老远踩着绳子从山上飞下来给咱们唱小曲儿,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咱们黑风山出来混的,听曲看戏绝不能白嫖!”
“赏!”
“给本王重重地赏!”
全场死寂。
几万名跪在地上的信徒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大金轮寺的主持吓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浑身僵硬地张大了嘴巴。
那可是他们吐蕃国至高无上的雪莲神女啊。
是连吐蕃国主见了都要顶礼膜拜的活菩萨。
到了这个小土匪的嘴里,竟然成了一个走街串巷卖艺的杂耍戏子。
还说人家是出来唱小曲儿讨赏钱的。
这简直是把整个吐蕃密宗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疯狂踩踏。
糯糯接到大王的命令,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尚方宝剑插回剑鞘。
她伸手在自已那个破旧的粗布挎包里翻找起来。
糯糯翻找得很认真。
她从里面掏出了一根断掉的木梳子。
她又掏出了一团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掉下来的旧线头。
她摸了半天。
终于。
糯糯从挎包的最角落里,摸出了一枚生满了绿色铜锈的破铜板。
这枚铜板还是在黑风山的时候,老陆打麻将输给她的。
因为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铜绿,糯糯嫌脏一直没扔,就扔在包底垫灰。
糯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生锈的破铜板。
她扬起手臂。
她对着站在莲花台上的雪莲神女,随手一抛。
当啷。
破铜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酸到了极点的抛物线。
它不偏不倚。
它正好落在了白玛那双引以为傲、从不沾染凡尘的雪白玉足旁边。
铜板在汉白玉石板上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啪嗒。
铜板倒下了。
厚厚的绿色铜锈沾在白玛的脚趾甲旁边,显得无比的扎眼和恶心。
糯糯仰着下巴,用一种施舍叫花子的语气冷冷地开口了。